明瑜接着道:“谁知道大伯刚说完,四姑父就念了一首诗,说什么‘明妆’什么什么的,反正就是夸姑姑好看,要姑姑不要化妆了,赶紧出门,大家都笑了。”
“爹爹就说,这是四姑父自作主张,他们还没出题呢,这不算数。然后四姑父问要做什么,大伯就拿了弓箭出来,说要四姑父把姑姑院里桃树上挂着的荷包射下来。”
“四姑父一拉弓,荷包就掉下来了,正好砸到大姑姑家的弟弟头上!”
双胞胎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又快又密,屋中女眷顿时笑成一团,唯明芍想着自家那个素来调皮的小儿子,心中满是无奈。
正在热闹,外面又传来阵阵笑声,接着有人喊道:“四姑爷正过来呢!”
明夫人神色骤然紧张起来,拉着明棠起身,仔细端详着明棠周身,看是否有哪里不妥。见明棠神色安然,不见紧张,明夫人本该觉得安慰,已经放下的心却忽又提了起来。
都说这是门好亲事,可也不知幼娘到底能不能过好?若是日后受了委屈可该怎么好?
像是察觉了明夫人的心情,明棠握住母亲的手,用力道:“母亲放心。”
既然做了选择,不到发现此路不通之时,她便绝不会后悔。就如同陈家,在当初的她眼中确实有可取之处,而她也的确度过了一段尚算愉快的时光。虽以和离告终,她却并不会否认当初做下决定的自己。
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第24章
在众人的簇拥中进了正堂, 裴钺一眼就看见了同样站在人群中央的明棠。
不似之前数次见面,今日在大红喜服衬托下的明棠骤然多了几许让人目眩的庄重华美,目光更是从容, 只在看见他后, 似是怔楞了一瞬。裴钺在众人的贺喜和起哄声中步步向前,将明棠伸出的手握在掌中, 与她一道下拜。
“往之女家, 必敬必戒...”
明夫人说着, 接过身旁人手中的大红盖头, 俯身搭在明棠头上, 目中满是不舍。然而吉时已到,也容不得再耽搁, 只能目送明棠起身后与裴钺相携着手踏出门外, 又被人引导着趴在了明礼的背上。
按理, 明棠出门,应该由兄弟中最年长的明让背着送嫁。但明礼振振有词:“长姐出门是兄长送的,小妹头次出门也是兄长, 本以为这辈子我都没机会给家中姐妹送嫁了, 好容易有这个机会, 兄长就让我一次又能怎样?”
明让无奈之下,点头答应。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 明礼背着明棠一步步走向花轿,心中不禁感慨——这因为妹妹再嫁而有机会送嫁的,全天下他也算是头一份了。
却没留意身旁的裴钺微皱着眉梢, 凝视着他的步伐,姿态十分紧张,稍稍瞧见有哪里不对, 垂在身旁的手就会情不自禁抬起,以防万一他这看起来十足文人模样的舅兄摔了明棠。
顺顺当当看着明棠上了花轿,裴钺心中松了口气,翻身上马,在鼓乐声中带着迎亲的队伍前往定国公府。
他眉眼俊美,今日喜服映衬之下更多了几分寻常见不到的飞扬之色,又是成亲这样的大喜事,寻常接亲队伍都有人随着轿子要喜钱以图沾沾喜气的,何况新郎生了一副少见的样貌?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定国公府,那接亲队伍后规模庞大的人群让盈门的宾客都有些咋舌。
好在是定国公府的管家裴福见事态不对,立刻命人抬了两筐新换的铜钱来散发给众人,才顺顺当当疏散了人群。
此时的明棠已经下了轿,与裴钺相携着进了正堂。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隔着朦胧的大红盖头,明棠只能看见上首端坐着两个人影。其中之一自然是先前见过的定国公夫人,另一位则是听闻许久未出现在人前过的定国公。
视线不佳,明棠无从看清定国公的模样,却能感觉得到,定国公与定国公夫人似是十分疏离。
拜过天地,便有人上前引新人去婚房。
跟在人身后慢慢行走,明棠心中只有一个感受:定国公府未免有些太大。
顶着头上沉重的首饰,又被遮挡视线,只能随着别人的引导行走,或许走的距离并不远,但明棠还是由衷感到一丝劳累。
进了婚房,虽说床上洒满了各种东西,坐起来颇有些硌人,但明棠还是松了口气。
身前忽然洒下一片阴影,是裴钺站在她面前,手中长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眼前朦胧的遮挡被除去,明棠得以再次清晰地欣赏眼前之人。
新房内处处是鲜艳的红,在烛光照耀下被蒙上一层昏黄,像被打上了柔光滤镜,并不显得刺目,站在她面前的人却是在烛光笼罩下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硬生生把满室富丽衬成了无人在意的背景,而他就是整个场景中最无可置疑的焦点。
怪不得人常说“灯下看美人”,在自家时她已经被裴钺惊艳过一回,没想到换个场景后杀伤力还是这么大。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棠在心中默念两句,心中充满了能看不能动的悲伤,接过全福人递来的杯盏,与裴钺手臂交缠,随后一饮而尽。
酒一入口,裴钺就发现了不对。
府中这些天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有母亲操办,裴钺只稍稍关心了几次就不再管。但却忘了府中向来不备那些文臣、女眷爱喝的果酒,只有花雕、剑南春这样精酿过的白酒。如今杯中酒虽口感醇厚清冽,却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不觉,后劲却大。
见明棠一饮而尽,裴钺禁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却见她目光清明,没有半分被酒意熏染的模样,心中一时拿不准这是明棠酒量好,还是酒劲儿尚未上来。
明棠却是丝毫没有察觉,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这酒口感这样好,必是在窖中藏了许多年。好酒难得,她上次喝到这样好的酒,似乎还是过年时,仗着祝酒,她去父兄那一席蹭了两杯。
两人饮罢合卺酒,并肩坐在床上,由全福人对着两人唱了一大篇“夫妻和合”之类的贺词,婚礼的仪式便算是告一段落。
各色人等如潮水一般退下,裴钺也去了前面敬酒,房内霎时便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偶尔有灯花爆开的细小“噼啪”声。
折柳和闻荷从外间进来,皆是带着满面笑意。
明棠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又进来三三两两几个人,几个丫鬟打扮的自食盒中取出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领头的妇人则自称“裴福家的”,笑着过来对明棠行了礼:“请世子夫人安。世子叮嘱了给您送桌席面来,因不知道您的喜好,便让厨房做了些拿手的,还请您慢用。”
说完,带着几人退下。
折柳与闻荷昨日送嫁妆时就已经到了定国公府,安置明棠嫁妆的同时,也稍稍了解了一番定国公府的内宅。
此时见已没有外人在,明棠顿时松懈了端庄的仪态,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坐在妆台前,伸手一样样将发间首饰取下。
闻荷连忙上前,帮着她拆了发髻,又取了梳子来轻轻梳通,一边道:“世子住的地方叫做诚毅堂,在国公府正堂定远堂的西边儿。听说是世子自小住的院子,本来封了世子之后应当搬到东边的正心堂的,因世子不愿意,就一直没动。”
明棠轻轻颔首,示意知道了。怪不得她拜完天地,往婚房来的时候总觉得方向有些问题。
住在东边和西边明棠倒无所谓,虽说因自己身在古代这个事实,她对玄学有关的说法总有几分敬畏,但也不至于在意到这个地步。但毕竟是以后要长期住的地方,有了闲暇,明棠不由细细打量着婚房。
这婚房是有五间正房带耳房的规制,自己所在的内室是东边的稍间,进来时经过的次间看布置应是宴息室。西边的两间眼下还不清楚,但以明棠的估计,应当是书房之类的地方。
寻常的人家,男主人一般都会有分内外的两间书房,一般日常处理公务、会见外客都会在外院的书房解决,但也有在内书房处理事务的。
不知道裴世子的内书房寻常用不用...明棠决定找个时间问一问。若是不用,她倒可以收拾出来,总归是个可以活动的空间。
头发散开在肩上,明棠总算觉得脖子轻松了许多。起身,坐在桌前,见桌上竟有六菜一汤,虽说份量不大,也着实显得太多了些,不禁笑问:“你们两个可曾吃过?坐下陪我一起用一点吧。”
在家时也常有此事,两人倒也不推辞,果然依言坐下,陪着明棠用了一回饭,又将桌上残羹收拾好放进食盒,服侍着明棠脱了沉重的吉服。
到耳房梳洗罢,明棠换了身更舒适的中衣,趿上软底鞋,坐回妆台前,进行她每日睡前必备的梳发工序,折柳二人则为她整理着洒满了各色吉利物件儿的床铺。
外面忽然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仆妇们恭谨的声音:“世子爷回来了。”
推门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棠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起身行个礼意思意思,已经听见裴钺的声音:“你已梳洗过了?”
隐隐有些不自然。
明棠虽察觉到了,却不以为意,起身笑道:“是,我已洗漱过了,世子可要唤人进来服侍你洗漱吗?”
裴钺微微侧着头,盯着宴息室和内室之间的隔扇门:“不必。我素来不用人服侍洗漱。”说完,阔步进了耳房。
耳房中干干净净,不见有人使用过的痕迹。裴钺站在一旁,看着人陆续提了热水进来,却觉得耳根处还是有些隐隐发烫。
他本微微有些酒意,进门却见明棠乌发披散,只着中衣坐在妆台前梳发,动作间长袖滑落,露出一截皓雪般的手腕,那点酒意便尽数散去。
直到洗漱罢,他出了耳房,见明棠已靠坐在床上,手边捧着一卷不知何时寻出来的书,才恍然回神:他今日成亲。
听见声音,明棠抬眸,见裴钺长发披散,发间隐约带着湿气,乌黑的睫毛也被水沾湿,更兼只着中衣,动作间隐约能一窥白日里掩在衣袍下的矫健身材,被满室红光一衬,生生多了十分的艳色。
握在书卷上的手一紧,指尖按住的地方,正是明棠方才还看得饶有兴致的对男狐狸精的外貌描写。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明棠合上书卷,放在方才在床内侧发现的小抽屉里,盖好被子,朝裴钺笑道:“世子可要歇息了?”
一系列动作都如此自然,裴钺那初次成婚的紧张感也消去不少,点点头,上床,落下床帐。
大婚之夜,历来要彻夜长明龙凤喜烛,是以床帐落下后,被帐幔营造出的私密小空间也并不显得昏暗,甚至因被染上了红色而让人不禁心生遐想。
明棠素来睡眠质量极好,又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躺下之后也没有因身旁躺了个陌生人而有丝毫不自在,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思维正有些放空,身旁忽然响起裴钺低沉悦耳的声音,此时他似是有些犹豫,语调也显得有些疑惑:“新婚之夜,是要行周公之礼的吧?”
明棠顿时清醒了。
裴世子不是那方面有妨碍吗?要怎么行周公之礼?
第25章
光线朦胧, 明棠因震惊而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裴钺正半支着身子向她看过来。因是晚间, 白日里束于发顶的长发尽数倾泻而下, 多了几分与白日不同的慵懒之态。
对方居高临下,明棠看不清裴钺的神情, 只注意到他的睫毛实在长的可以。且许是因为动作的原因, 他胸前衣襟处有些凌乱, 领子交叠的地方露出一小块光洁的皮肤, 笔直的锁骨向两侧延伸进衣料之下。
明棠一时怔楞, 加之脑中神思发散,顿时忘了早前自己在想什么, 却没发觉她眼下乌发迤逦于枕上, 目光柔和而顺从的表现已经被裴钺当成是默认, 便靠过来,微微俯身。
衣物渐渐除去,帐中温度似乎在逐渐攀升, 肌肤相触的感觉让明棠微微一颤, 目之所及处处写满诱惑。她自认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抵不住美色袭击,逐渐也有了兴致。
食色性也, 何况这是她合法丈夫,她何必想那么多?
然而,意乱之间, 她仍是忍不住有些后悔。抬眼,看见裴钺越发惑人的面孔,又觉得, 也不是不能忍忍。
云|收|雨|歇,洗漱之时,明棠难免又有了些别的念头。随即,想到方才的体验,在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只是,先前是以为裴钺不行而扼腕,眼下却是因体验不佳而暂时望而却步。相携回了内室,两人仍是默契分被而睡,界限清晰可见,似楚河汉界。
在她身侧,裴钺微微转头,借着烛光,深深凝视着她平静的睡颜,默默压抑洗漱时又升腾起的念头。
毕竟忙碌了一天,他要体谅明棠劳累。
闭上眼睛,裴钺本以为身旁多了个人,向来独寝的他兴许会难以入睡,却没想到,自己也很快在房中淡而悠远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
翌日,明棠照常醒来。睁开眼睛时,身旁已不见了裴钺的身影,甚至被子都已整齐叠好,他躺的那侧更是似无人躺过一样平整。
不会吧,难道她起晚了?不应该啊。
起身,推开窗扇,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光线不强,知道眼下时间应该尚早,动作便恢复了不慌不忙,披上衣裳,去耳房洗漱。
耳房之中,热水已经备好,明棠用帕子擦了脸,举步回内室时,余光正看见一眼生的侍女自耳房的小门进来,无声一礼后,开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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