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别人的母亲一样会对孩子关怀备至,而更像‘父亲’的角色,生活上对我们不闻不问,事业上给我们一个极好的激励,我一直为她感到骄傲和钦佩。”
“而我的父亲像个人贩子。对我的控制就像是人贩子对他拐来的小孩,敢逃跑或者不听话就要打断我的腿,严厉教训我。”
梁吟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望着他的眼听他说话,模样乖觉。幽蓝色看起来很衬梁吟,肤色显得愈加白,气质忧静,好像柔和了许多。顾思成想到她是为了自己而在自己家人面前装成这样,十分想笑,但嘴角没有牵动起来,心中感动得想落泪。
顾思成手心冒汗,身体颤抖着挨过去在梁吟柔软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顾思成稍微离开身子努力平复呼吸,看梁吟黑幽的眸子依然不避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梁吟道:“不喜欢只亲脸。”
顾思成轻笑了一声,问:“那你喜欢亲哪里?”
梁吟的目光便开始在顾思成五官上逡巡。梁吟看过的位置都开始冒热气,看得顾思成唾液积攒,不得不吞咽。
梁吟慢吞吞挨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也退开了。顾思成刹那望梁吟的眼神委屈极了。
“算一算,我们待在一起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接吻了。”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他们看个电视剧都喜欢抱一起一会儿亲一下。
顾思成盯着梁吟的唇瓣,淡红的唇瓣好像异变成一个引诱人前去而后会一口吞了人的精怪。他只挨过去,唇瓣在梁吟唇瓣上细小地摩挲了一下,黏膜上皮带来的痒意瞬时侵入四肢百骸。梁吟已闭上了眼,顾思成伸舌缓缓舔过她有些干燥的嘴唇,轻轻咬弄唇瓣,梁吟微微张开口,但顾思成有意地避开探入其中。
梁吟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眸中情绪不满。顾思成默契地看懂她的意思,解释道:“不能再亲了。”
他拉着梁吟的手去身上暂且还柔软的地方,又眼神示意门外,说:“等有了反应不太好办。”
梁吟眼睫轻颤,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顾思成的手比她的大,因为有烧伤疤痕而丑陋非常,却唯独吸引她。梁吟想,顾思成这举动真是“骚”透了,不想有反应又带着她摸什么,分明就是在诱惑她。
梁吟也跟着有些馋了,手掌翻了面,又牵着顾思成的手抬起来,抬到自己唇前,伸舌舔过他疤痕。
顾思成神情完全愣了。
不同于羽毛轻柔刮过的痒,而像是病理性毒发时,无法克制痉挛的无数虫咬的密密麻麻的痒。
他让梁吟亲过手心,因为那块肉是完好的。而不完好的地方,他自己都不是很愿意看。
“我……”
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安静看着梁吟专注又认真地舔舐他丑陋的疤痕。他不想是感性的,泪眼模糊的,而是想坚强一点,也许也可以做梁吟的依靠。
许久后,梁吟离开他的手掌,闭上嘴好像在尝味道,顾思成在她不自觉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把她戳泄了气,梁吟抬眼瞅他,顾思成环抱住梁吟哄慰道:“等回去,我们再……”
梁吟拿纸巾帮他擦手,说:“等回去就不止是……”
“高利贷么?”
“嗯,利滚利。”
梁吟说得顾思成也期待着回家,可他们才刚来。他想到:“奶奶生日在后天,过完生日可以走。”
只是又把伶仃的老人扔在这里。但这种事平时做得也不少,甚至他们连过年都没回来。因为顾时泰和顾爷爷关系不太好,顾爷爷年轻时骂顾时泰是个只知道利益钻钱眼里的卑鄙自私鬼,把顾时泰骂得不乐意回来,只逢假期偶尔把年纪小的顾思成送回来。后来顾时泰设计过接老人走,但老俩不愿意,就这样作罢。
顾思成的怀抱叫梁吟觉得暖和,但挨了一会儿梁吟发现是天气太热了,顾思成抱着她搞得她更热了,于是推开顾思成。
顾思成满脸受伤,本想再和她装一会儿样子,又听见门外细小的人声交流,想到晚上还有活动,收了神色道:“睡吧,我不闹你了。”
梁吟问:“你可以在这儿睡么?”
顾思成抬下巴示意:“关着门呢。”
两人倒身侧躺,本是面对面,梁吟觉得热,翻个身背对顾思成。顾思成看糊着白色粉皮的土墙,有些锈的小铁床,等到梁吟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又轻轻挨过去搂着梁吟腰腹。在熟悉且喜欢的环境里抱着梁吟,他觉得非常安心,好像把梁吟叼回自己的小窝一样。或许有机会要带梁吟去他的家里看看,那座林间别墅。
顾思成的手本来放在梁吟腰腹,但不久后他睡入梦境,觉得摸着触感不对,自发地从梁吟裙子下摆探进去,不隔任何衣料又抱她的腰腹。梁吟睡梦里感觉愈发热了,像一个人把烙铁放在她的腰上,但如何扭动也甩不出去,渐渐妥协了,因为意识里她是个警觉的人,如果不安全或不喜欢,她会醒过来。
期间顾奶奶炸了面饼,想喊他们来尝尝,推开一个门缝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们睡到快吃下午饭才被人叫起来,梁吟坐上桌,顾奶奶慈祥笑着,示意她夹肉吃。梁吟尝了一口,是兔肉。
她抬起眼看顾奶奶,顾奶奶说:“香吧?养一年多了。”
梁吟:“……香。”她有些哭笑不得,她说兔子可爱所以老人家把兔子宰了上桌。
顾奶奶笑着把碗推近她:“香那多吃些。”
顾思耀望着梁吟的眼神有些嫉妒。他帮着杀兔子,边杀时顾奶奶边说孙女喜欢所以给孙女。他从来不敢要其它东西,因为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楚艳如一直教他做人要低调小心一些,怎么他比不过哥哥顾思成,也比不过哥哥的女朋友。
顾思耀低着头停了筷,坐他身旁的楚艳如从背后伸手过来,他以为母亲是要打他一下叫他别这样,又提醒他一家人好好处关系,但母亲只是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安静地安抚他。
饭后顾思成和梁吟站院墙前看流动的江水,顾思成忽然道:“我看到有一条宽度横跨大江的腾蛇。”
梁吟望那流动的黄色泥浆水,道:“让老人搬走吧。”
顾思成看她:“可是又搬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
两人相视无言。
麦芽跑来二人身旁,跳上了墙沿,蹲身一起看江河。
日暮时分,楚艳如来喊他们一起去逛大路。顾思耀穿戴整齐,长衣长裤一身低调的名牌,却说:“我和乌哥几个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
“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楚艳如帮他整理不齐的衣领。
“明天周末了不上课,”顾思耀说完左右看了看,见顾奶奶顾爷爷不在旁边,又看了眼顾思成,小声地加上,“我不想和哥一间屋睡。”
顾思成略尴尬:“那我去和阿吟。”
“你这孩子!”楚艳如打了顾思耀后脑勺一下,又转回来朝顾思成说,“老大,他不懂事,不是有心的,别放心上,不用换屋子。”
顾思耀瞪着眼扭曲着五官看楚艳如和顾思成说话。这时门外停来一辆越野车,车上一伙小年轻探出窗吹口哨,一个年轻女孩招手喊道:“思耀!”
“哎!”顾思耀面色立即收起来,露出笑来,几步跑过去,“来了!”
楚艳如又追出门说:“早点回来!”
顾思耀有点气母亲,不回头地道:“知道了!”
梁吟在顾思耀身影上凝了一会儿,觉得他面对朋友时那种笑有些熟悉,是带着点小心的讨好,他可能在巴结着他的朋友,也可能是受到了欺负但由于不明原因依然在和朋友一起相处。
车影消失,顾爷爷奶奶准备好了喂牲畜的粮食,他们一起去逛大路,但没走多远觉天气越来越寒冷,折返回来时竟下了雪。
顾奶奶玩笑说:“夏日飞雪,我活一辈子都没见过嘞。”
回到门口,一堆小老头小老太已经坐石凳上闲聊了。他们加了些衣服,也坐着一起吹牛,星星明亮,但无端飞雪,老人们都说笑着是罕见奇观。
顾奶奶问起顾思耀,楚艳如回答:“跟他几个朋友去旁边小镇玩了,明天不上课,让他去玩吧。”
雪越来越大,闲聊的人不得不慢慢散了,回到院落,竟然已经积攒一层薄雪,把雪扫到角落,角落还开着细小的蓝色紫色牵牛花,葡萄藤架下有一摇椅,梁吟坐下仰躺,依然能看见明亮的星空。
楚艳如提醒她别冻到,顾思成到房间抱了一床毛毯帮她盖好,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天空。梁吟侧脸垂眸,看到了顾思成,院中其他人都进屋去保暖了,她伸手扶住顾思成脸颊,短暂地接了个吻。
顾思成想自己永远会喜欢雪夜。
晚上要入睡时,顾思成抱着睡衣来找梁吟一起睡觉,故作委屈地说:“思耀那小子嫌弃我。”
梁吟轻轻颔首,收留了“无处去”的他。
清早老年机震天响,顾思成拿起一看才七点零四分,他接通电话,是认识的附近的警察。
警察道:“思成,顾思耀是你弟弟么?”
“嗯,是。”顾时泰把顾思耀移到顾家户口本上了,所以现在亲属关系是一父二子。
顾思成怕吵到梁吟睡觉,起身带着手机走到屋子另一头。
对面警察说:“你来十三公里河边看看吧,他出事了。”
对方语气严肃,顾思成立即换衣准备出去,梁吟也起来一起。他们刚出门发动了车子,楚艳如追上来,还穿着睡衣拖鞋,捂着心口问:“你们要去哪里?我好像听见了思耀,我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我和你们一起去。”
梁吟又回屋给她拿了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上了车,楚艳如一直捂着心口,身子前倾,眼神急切地望着前方。
到了十三公里处,远远地看见一长排车辆,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地方,有警车,警察拉了警戒线。
还不待车停稳,楚艳如就拉开车门跑下去,推开人群挤进到最里面,见有救护车,有医生,地上有一块席子,盖着白布。她扑上去抱着白布,手指抖而又抖,花了几十秒才掀开,里面是儿子闭紧的双眸,苍白的脸颊,凉透了的身体。
楚艳如一下子瘫软在地。
第68章
抱着她手臂嘤嘤往她怀里钻
“五个人在镇里喝了酒, 又开车去隔壁镇。思耀中途晕车下车,天太黑没看清路坎,就从这里摔下去了, 凌晨四点时候的事情,这里到河边大概有四米高, 几乎垂直的, 其他人找不到路下去,喊思耀思耀也没回答。几个孩子有的刚成年有的才十七岁, 手足无措的, 心里害怕或者没想起来报警,六点零几分实在没办法了才报警叫救护车,警察赶到这里六点四十多, 废了好大劲才把思耀弄上来,思耀头破了一个口子,身体已经凉了,救护车也到了, 没把人救回来。”
顾思成听完沉默半晌,问:“是会被人推下去的么?”
对面:“这就不知道了,得等法医来验。”
“那等吧。”
“可能也验不出来什么。”
“等等吧。”
顾思成看向周遭, 对方解释道:“有个家长先到了,说怕四个孩子身心受影响就先把孩子接走了。”
“嗯, 我会和他们谈的。”
落雪里,顾思成眉目敛着,没有往尸体处看,梁吟站在他的旁边, 指尖轻轻挽着他的手臂。楚艳如伏在尸体上,哭嚎声震在每一个人耳廓。
“思耀啊, 妈妈不该让你来的,妈妈就是想着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来陪陪他们,妈没想你怎么、怎么就去了啊!妈不该让你走的,妈不该让你和他们玩,你怎么就丢下妈一个在这里,你要妈怎么活啊,妈只有你一个啊……”
楚艳如哀嚎得嗓子嘶哑,扯着胸腔气息快要断绝,别人去拉她,拉不开。顾思成迟疑着不敢过去,低声问梁吟:“她会怪罪我么?”
梁吟没说话,她也不知道。感觉和顾思成关系不大,但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
周围人窃窃私语:“救护车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怎么救?同行的孩子如果懂事些,早点叫救护车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唉。”
“不好说,四米高摔下去,撞到头了,头上破这么长一道口子呢。”
“那最开始人应该是有点意识的吧,好歹救一救啊,听说刚刚成年,这么小,孩子妈哭成什么样子了?”
“听说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议论者忽然压低声音,“而且还是那家的私生子,刚刚被认回家里,家里有钱得很呐,可惜福浅命薄。”
“唉,世事无常,现在说这些管什么用?”
梁吟安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身边人的死亡,一条鲜活的生命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消逝?她抬起头看顾思成,手握紧了顾思成的手臂。顾思成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甚明显的恐惧。
梁吟挨在顾思成耳边轻声道:“研究院还没有储存尸体让人变成怪物的方法,我是骗你的,你不要死。”
听起来像服软示弱一样。顾思成也握紧了她的手,应道:“嗯。”
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才去到楚艳如身旁,梁吟站在身后看着,顾思成蹲下身,轻轻把伏身恸哭的楚艳如拉坐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面对楚艳如喷涌的眼泪,顾思成只说出了一句:“节哀,哭多了伤身体。”
顾时泰不在这里,这里的人窃窃议论楚艳如不是合法妻子的身份,也只有沾点关系的顾思成来接近她安慰她。楚艳如只看到和顾时泰相似的脸,没挣扎地靠着他哭,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之后,顾思成请在场的村民向顾爷爷顾奶奶隐瞒顾思耀的死讯,怕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拜托了一个要回村的村民告知爷爷奶奶他们今天有事离开了,尽量明天赶回去过生日。
顾思成没联系上顾时泰,请顾时泰的助理转告他他小儿子的死讯。守法医的鉴定结果,确实看不出来是意外还是他杀。梁吟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乘车去警察局开具案件说明。路上,前路被吞进车底,顾思成单手握方向盘,右手轻轻牵着梁吟的左手,没什么意义地在她皮肤上摩挲着。
梁吟扭回头看顾思成,他侧脸青白,看起来很疲惫。梁吟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无边的漫天白雪中产生种孤寂感,又有种庆幸。
还好现在对方还在身边,这种避无可避、遇上了就只能接受的命运灾厄不是降临在他们上。
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到警局,进去没多久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轻飘飘的A4纸出来。再回到事故处,哭的人依然在哭,议论的人依然在议论,几家亲戚又赶过来,车子停出了长长的近千米。
顾思成又联系那四个孩子的家长,让坐下来商议这件事的解决办法。直到傍晚他才到邻近的镇里,和到了的几个家长坐在会议室。
几个家长表示愿意承担民事责任,共同拿一笔钱来赔偿。
顾思成道:“我们不是要钱,我们家也不差钱,就是要你们把孩子带出来,交去警察局好好问问事情的经过是怎样,是意外,还是有什么隐情。人死了,我们要一个说法。”
44/48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