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宋制度,三衙的小吏也能转成流内武官,只是苦于叶家这样的平民没有机会。
李夫人见叶盏不搭话,还当她嫌官小:“别看是平调,可送入禁军里,过半年就说他棍棒使得好升为一个枪棒教头,只不过隔几年往上升都教头、统领副将就要看他本事了。”
“夫人哪里话,如今已经是不敢想。”却见叶盏从椅子上起来就要立刻行大礼:“夫人真是我家的大恩人!”
军巡铺往马军司调动算是平调,不算违制,可寻常人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李夫人身边社交圈子里夫人们不是同龄人,都背地里笑话她为了攀附权贵嫁老头,甚少能遇到这般恭维答谢她的,顿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叶盏:“赶紧起来。”
李夫人真没觉得这算什么,平级调动又没有擢升职位,这事不算违制。而且叶银经过幕僚仔细考量,据说才干做教头也使得,也是李大人为了不枉法才没有擢升。
李夫人是真心惋惜没有替恩人给个更大的恩典。
这平调,算什么报恩?就连下面一个小教头就能发话调动,动用马帅不是杀鸡用牛刀嘛。
不过如此已经让叶盏感恩戴德。
这越发让李大人两口子觉得叶家人倒很识趣,还不贪心,对他们印象不错。
李大人行动很迅速,当天就将银哥儿人事关系调度了过去。甚至这等小事都没让他出面,只叫幕僚的助手出面就做了此事。
军巡铺里的同伴都没有嫉妒叶银的,这事情太小了,他们这些军户有路子的拎几十两银子去攀附上教头就能办。倒是叶银很是舍不得大家,约好了要宴请诸人道别。
宓凤娘原本还在酒楼遗憾女儿不收礼,可过一会听到女儿儿子带来的这好消息,顿时连笑都不会了。
脸僵在半空,半天才冒出一句:“莫不是我做梦了?”
儿子进军巡铺是运气好,人家军巡铺正好缺人,才将银哥儿收了去,原以为这样有一份安稳收入也算体面。
谁知今日居然得了机缘,一下进了厢军!
“祖坟那青烟是冒了又冒啊!”宓凤娘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女儿眼看要嫁进官宦之家,儿子又要做军户,说不定还能做武官。
“我们叶家,这是要改换门庭!”
有了这些战绩,可以想见今年过年回家祭祖时又该多风光!
宓凤娘一想起那捣乱的死对头老二家就解恨!叫他们私下阻挠买卖田地!如今看看,她既买了田地,又买了城里大宅子,如今眼看着儿女都要飞上高枝!
宓凤娘越想越高兴,赶紧亲手做年礼,务必做得丰盛,要好好答谢大恩人李夫人!
她收拾出了香肠风干肉等物,又花大价钱托沈娥这样的商人买了韭黄、生菜、薄荷等冬日里稀罕的绿叶菜,还特意将家里拿来过年的干茄胍、马齿苋、胶牙饴都拿来装盒送礼。
李夫人是远嫁,年岁相差太多,所以跟妯娌不亲近,所以虽然到年节底下却很寂寞,见宓凤娘拿了丰盛礼物来,一来二去跟她亲近几分。
你来我往,李夫人倒有旁的心思,她娘家兄弟不争气,要不也会为了权势让她嫁老头了,如今跟叶家交好,也算是半个娘家,亲手将银哥儿扶持起来,自己不也多半个依傍不是?
当然这是后话不提,如今不管是宓凤娘还是李夫人,汴京城所有百姓最大的事就是准备过年。
第130章
“哐哐哐——”破锣叮叮当当响起。
“打夜胡的来啦!”一群小孩跟前跑后得叫嚷。
叶盏站在酒楼门口望,就见一群乞讨之人。他们装扮成神鬼之类,敲锣讨钱。
“原来到年底了啊。”宓凤娘从她身后看一眼,感慨。
叶盏还当宓凤娘要赶走这些讨钱的人,谁知宓凤娘从怀里掏了一把铜子,还拿了几个杂粮馒头:“拿走吧。”
那些人不提防能有这般收获,赶紧作揖道谢:“您发财!”
“店家好心肠,来年元宝滚成堆。”
后来酒楼门口又来了好几拨乞讨之人,叶盏才知道这叫“打夜胡”,是年底驱邪的意思。汴京市民此时也对他们多了耐心,耐心给钱,为的是讨个好彩头。
街巷上有了卖桃符、桃板、钟馗、年画等的,叶盏才发现门神非但有后世熟悉的秦琼敬德,还有神荼郁磊,年画也不是后世熟悉的鲤鱼肥小子,而是财门钝驴、回头鹿马之类。
到了年底,酒楼也开始盘账。叶家酒楼有一点好,就是不赊账,吃饭都是现钱现结,买菜蔬都是一个月一结账,所以对起帐来也方便,两姐妹挑个夜里,秉烛夜游对了几晚上就平了账。
“要说旁的酒楼都能赊账,我们是不是也该赊账?”玉姐儿拿着毛笔沉吟。
现在市面上都流行挂账,那些贵公子们出门谁带钱啊,都是写在某府的账上,更有面子,年底由酒楼统一上门去讨账。
“不用。”叶盏不打算开这个头。汴京酒楼背后都各有神通,她们这酒楼背后没有什么背景,全靠手艺崛起,要是卷入什么世家大族争斗,只怕要不来银子不说,还会成为替罪羊,索性一概不赊账。
“这也是双向筛选,一下就把那些不打算付钱的人筛掉。”
“那好吧。”玉姐儿一直奉妹妹的话为圭甫,自然是言听计从。
“不过年底我们要做一场免费的宴席,将常来酒楼的常客都请到酒楼里吃一顿饭,算是年底答谢的意思。”叶盏想起旧社会酒楼都流行在年底答谢老主顾,也不知宋时有没有这规矩。
请客不算简单,先是要拟定宾客单子,还好如今酒楼里帮忙的伙计多,你一言我一语自然补足了宾客。
再就是拟定位置,这经商的客人不能跟政要坐一起,素日有恩怨的也不行,这点就拜托金哥儿,他一人倒有许多人脉,最适合打听这些细节。
常客们都接到了叶家酒楼的请柬,说是这天酒楼要请客。
“请客?”自然是觉得有趣,有空的便自然应下了来赴宴,便是不来的也使唤小厮过来打声招呼,让叶盏不由得感慨古代社会似乎更有人情味。
转眼到了设宴的正日子,宾客们早就来了酒楼里。
鹅梨、花木瓜、炒榛子、盐烤银杏果这样的果盘看菜,也有算条巴子、腊肉、金山咸豉、酒醋肉腌渍类小菜。
吃完这些小菜,正菜才源源不断上来:既有如今汴京百姓习惯吃的形似荔枝的荔枝白腰子、热气腾腾的三脆羹、鹅肫掌汤齑、鲜虾蹄子脍,还有海参锅巴、芙蓉鲍鱼片、竹笋鸽蛋汤、紫菜鱼卷之类的后世酒宴菜。
最引人注目当然是一道飞燕迎春,两只乳燕高飞,背后是柳叶掩映,橙子切片上四个字:“飞燕迎春。”鸡胸肉和卤肉、鱼卷依次做成燕身,黄瓜皮雕刻成柳叶,发菜皮蛋黄瓜皮做燕子身子,便是两只灵动的燕子。
宾客们赞:“看着栩栩如生。”
叶盏笑,这道菜是后世的国宴菜,当然尽善尽美,从样式到菜肴滋味都挑不出错来。
客人们彼此客套一番,便拿起筷子开吃。荔枝白腰子被切成了荔枝大小,花刀切出的截面一旦翻炒后便立刻缩紧成红褐色,看着真很像荔枝的红皮呢。
送进嘴里,先接触到上面浓厚的酱汁,勾过芡的腰花酱料味十足,浓油赤酱调制得正好,刺激着人分泌大量口水。
腰花本身很嫩,滑溜溜入嘴,“咔嚓咔嚓”咬起来嫩嫩的,没有任何腥味,显然厨师做菜前已经挑掉了筋膜。
鲜美的腰花裹挟上雪白的米饭颗粒,送进嘴里一大口,很让人满足,忍不住再吃一口米饭。
鲜虾蹄子脍盘里,琥珀色的肘子肉皮包裹着粉红色的虾泥,摆成了牡丹花模样。
这道菜是将卤好的肘子切开锤成平面,再将剁成泥的河虾泥铺在表面。而后卷起成卷上锅蒸煮,再放凉切片,自然而然成了圆片。
夹一筷子放在口里,肘子切片卤香十足,丰腴肥厚,糯软的肥肉和胶厚的肉皮一起卷进嘴里,内里的虾肉清爽鲜甜,两种滋味鲜明对比。
算是一道很用心的凉拌菜。
还有肉冻也不错,夹一筷子肉冻放在碗里,米饭的蒸汽融化了肉冻外皮,原本雪白的米饭也沾染了肉汁,也变得带上了浅浅肉汁的褐色,和肉冻一起送进嘴里,柔韧弹牙的肉冻、内里的卤肉、加上肥厚的肉汁、香喷喷的大米饭,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飞燕迎春里头燕身最惊喜:嫩到让人颤抖的鱼卷、带筋的薄片卤牛肉、鲜美的鸡胸肉,几种不同滋味不同口感的肉类尽数入嘴,卤汁如胶、糯软弹牙可不同,各种香味轮番在口腔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越吃越好吃,越咀嚼越过瘾。
食客们吃得眉飞色舞,将菜式吃完后都觉今日不虚此行:“年底的答谢宴甚妙,甚妙。”
然而这还没完,叶盏拿出早就备好的礼一一分发:“这是年底答谢诸位的年礼,多谢这一年光临叶家酒楼。”
还有礼盒?客人们惊讶,接过后端详。
礼盒是木盒做的,外面雕了“叶家酒楼”四字,打开后,里头倒寻常,是风干肉两提、风干鱼两条、腊肠两卷。
客人们便笑:“每每来酒楼吃饭都觉你家腊肉比外头好,如今也带回家尝尝。”
这件事传出去后,其他家酒楼都骂叶盏“奸猾!收买人心!”,然而却不得不承认叶家酒楼这一招委实有用:
客人们在酒楼消费了一年,年底收到回馈自然格外惊喜,居然还能免费吃一顿大席面,谁心里不舒坦?
这一年里每一顿都往叶家酒楼送钱,今日居然能白吃一顿,也算是没白花钱。
何况还有免费的腊肉腊肠,说实话来叶家酒楼吃饭的常客都是有钱人,并不会将那腊肠腊肉放在心上,但是难就难在那份情谊,让客人觉得自己作为掏钱的消费者,得了实打实的尊重。
何况有些客人拿了腊肠给家人亲戚吃,这一来一去又算是做了做广告,叫叶家酒楼的名声更加远扬。
那些老板们骂完叶家酒楼又免不得自己也赶紧去木匠店里订购礼盒,奈何如今已经到年底,木匠好些都收拾东西回家了,就算有也不接活:“穷人也过三天年。天王老子来都不伺候了!”
再说他们这些酒楼冬月做风肉时没预料到这一出,如今年根底下放在户外只能冻得硬梆梆了,做不成腊肉。而且柜上的伙计掌柜都告假要回家过年了。
这礼盒便只能明年做了,便只能眼巴巴看着叶家酒楼收买人心。
吃完年底这一顿答谢宴,叶家酒楼也收官了,门前贴了牌子“归家过年,直到正月十五。”
柜上的小娘子们也被叶盏叫来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这次的团圆饭就又不一样,她们都是厨子,平日里给客人做大宴席做烦了,轮到自己做饭,只想舒舒坦坦吃火锅。
叶盏便准备了好几个砂锅,有的在里面放上豆腐、白菘、丸子、五花肉做成锅子,有的则加上菊花枸杞高汤做涮锅,热热闹闹做了多种火锅,旁边准备大量切好盘的羊肉、猪肉、鸡肉,确保每个人爱吃的都有,再做好蘸料碗,谁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拘什么菜肴,反倒惹得小娘子们一概叫好。
宓凤娘摇摇头:“木匠没好凳,裁缝穿破衣。”
叶大富在旁边跟着帮腔:“卖油娘子水梳头,篾匠家里被晒谷。”
叶盏还想做肉卷呢,如今酒楼和食肆里的火锅都是切肉,好吃是好吃,但不及肉卷好看。
做起来也简单,将羊肉、猪肉用纱布卷成圆筒后放在户外冻严实,再撕开纱布切片就成。
刀切时也痛苦,又硬又冰的肉筒又滑又动手,得有人在后面按着肉筒才好,叶盏此时便格外怀念起后世的自动切肉片器:“等年后找铁匠做一个切肉片的铡刀。”
“甚物件?铡刀?”玉姐儿不安缩缩脖子,“我还是接着用这砍刀吧。”
人多帮忙,薄薄肉卷很快就切了几盘子,大家欢呼着将肉卷放回餐桌,开始涮肉吃。
这一下就发现肉卷的好:“一进锅里就被烫熟了,熟得快。”
"吃起来也更柔软,比肉片要更嫩,小孩和老人肯定喜欢。"
她们从专业厨师的角度立刻敏锐发现了不同。
“等过完年我们酒楼也要做这个,肯定能大卖!”
“说起来,我们过年为何要放那么久假期啊?我可不想回家。”有人抱怨。她又不受宠,回家也是被收钱,还要跟着娘在后厨给拜年的人做饭,家里舍不得让她烧热水洗碗洗菜,肯定要把手冻伤,想想就觉骨头缝里又痒又疼。
“就是就是。”像她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毕竟能将这么小的女儿狠心送离家的,并不怎么疼爱女儿。
“过年满城的人都要歇着呢。”叶盏笑眯眯安慰那小女孩,“你若是不想待了就早点回城里,不过不用干活,跟我们满城玩就是了。”
小娘子顿时高兴起来:“那好,我要跟老板一起玩。”
“别想那些不高兴的,先看看买些什么礼物给家人吧。还要把工钱都存好了。”玉姐儿拿出账本开始给小娘子们发工钱。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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