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新科进士中也就宋允知没有被扔鲜花荷包,他年纪不大,百姓们也只拿他当小孩儿看待,十三岁距离成婚的还太小了,寻常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也不会盯上宋允知这样的。
宋允知气鼓鼓,他竟然被钟离给抢了风头,不能忍!出于不服输的劲儿,宋允知挺直了腰板,主动跟在场的百姓挥手。
百姓们倒是也挺捧场的,笑嘻嘻地跟这位“小状元郎”打招呼,还跟他道恭喜呢,说要吃他的喜酒。
但要荷包的话,依旧没有。
宋允知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这跟他料想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系统在旁边说着风凉话:“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个万人迷?醒醒吧,对于姑娘们而言,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再天才的少年,那也只是个少年,姑娘们喜欢年岁稍长的。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只是宋允知非要想不开,他今儿或许是太开心了,平日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稳重也丢得差不多了。
宋允知回头,幽幽地盯了一眼钟离跟齐聿。
他不能接受……
钟离本还在烦恼,但看到宋允知面露不忿,心中忽然舒快了不少。原来,宋允知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他本无意理会这些事,可又因为实在愉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姑娘们越发惊喜了,榜眼在看谁?
宋允知:“……”
好气哦。
他没气多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面的楼茶馆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在国子监的同窗都跑来围观了,自家人也在使劲朝着他挥手。
唐懿依旧端庄地坐在窗边,见宋允知经过,嘴角擒着欣慰的笑意。宋瑜跟贺延庭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恨不得把身子都伸出窗外去迎接。
今儿一早他们听到允哥儿高中状元的消息,都快高兴的疯了。这可是状元呐,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宋瑜已经鲜少哭了,但是今日太高兴了,打从一大早便喜极而泣,这会儿亲眼看到儿子打马游街,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贺延庭一边给宋瑜递帕子,还一边兴奋地挥手。他这辈子是绝了科举的念头了,他知道自己不行,即便再用功读书也难以出人头地,不止读书,其他方面也是平平无奇。从前他父亲跟母亲还没有和离时,贺延庭便因为天资不够出众而被贺家人取笑,那会儿贺延庭也曾想过要发奋图强,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勉强就能实现的。
像出人头地给家人争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允哥儿吧,他在后面鼓掌就行了。
贺延庭递完帕子后便激动地拍着手,疯狂地吸引允哥儿的注意力。
看他,快看他!
宋允知一早就看到了,也确实被他给弄得移不开眼睛,连他都在思考,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宋允知本来还想着眼神示意贺延庭跟父亲,让他们抛个什么东西下来,不拘是荷包、帕子,哪怕是一块银子也好,总不能只有他一个没有。可转念一想,自家人抛出来的东西,跟钟离他们的没法儿比。
再转向同窗们……他们也不能指望。这一圈都是眼熟的人,甚至,宋允知还看到了王承台。
他跟王承台仍是仇人,初入国子监便已经结了仇,后面不论怎么相处都是相看两厌。这回宋允知高中状元本来也没指望能看到他,结果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跑来了。这是过来给他道喜的,还是过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宋允知挑了挑眉,阁楼上的王承台突然变了脸色,脸色奇臭地关上了窗户。
明明不打算过来的,可他为何就管不住自己这该死的腿?
同寝的几个人看得正欢呢,冷不丁被人隔了视线,顿时嚷嚷开了。
王承台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个状元吗,又不是普天之下只有他这么一个状元,王承台酸溜溜地想着。
可他身边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眼力见:“状元本就稀奇,何况还是这样年轻的状元,别说本朝了,前朝都闻所未闻。”
王承台还是不愿意承认宋允知的优秀:“天真,不过是陛下权衡利弊才叫他捡了这个漏而已。”
众人保持沉默,宋允知是否捡漏他们这些同窗还能不知道吗?每逢考试,国子监就没有一个人能考得过宋允知的。自打这小子进了国子监之后,便包揽了所有的第一。其实不止宋允知出挑,跟他玩得好的江亦行也是不差的。人家可是二甲传胪,虽然比不上一甲那三位,但也绝对是人中龙凤了。
说起来,他们寝跟宋允知他们寝真是没法儿比。
只是这些话也不好当着王承台的面说出来,否则对方必然要发火的。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自己比不过宋允知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时常破防。心态差成这样,参加这一届科举也是对的。
王承台他们关了窗户,于宋允知而言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多他们一个或者少他们一个。
就在宋允知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又在转角处看到了熟人!
是蕴姐儿!
宋允知再次挺直腰板,远远地冲着对方笑了起来,明媚又开朗,他那张脸上似乎就没有过什么阴霾。
谢蕴托着下巴看到这一幕,不由地会心一笑。同伴之间,总是特别能领会心意。半晌,谢蕴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小荷包,等宋允知经过楼下时,轻轻一抛。
宋允知飞快攥住,兴奋不已。他状元郎的面子,保住啦,还是蕴姐儿靠得住!
宋允知脸上的笑容自此之后便没再停下来过,连钟离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方才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都没见着这小子高兴成这样。
这小小的荷包似乎提醒到了围观百姓,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虽然状元郎年幼不能做夫婿,但也不能冷落了他呀。
于是不少人便开始给宋允知递东西,怕砸坏了他,动作都轻巧得很,宋允知也没像钟离他们那样弄坏了衣裳。
对此,宋允知心里得意死了。他就说么,怎么会有人比他还要更受欢迎?
等到了曲江宴,还有更热闹的等着他们。席间红男绿女,人流如织,放眼望去都是一水的达官显贵。
皇上还携带诸皇子公主前来赴宴。
宋允知看到了萧宝玄跟三皇子,冲着他们眨了眨眼之后,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先生。
师徒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喜悦。
宋允知带着新科进士前去拜见诸君。先前夏国遭受危机,官员百姓惴惴不安了许久。皇上等到战事一结束便开了殿试,也是有意缓解焦虑,抹去战事带来的阴影。
这一场曲江宴,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地领会到了皇上的意思,谁也没说晦气的话,都在歌功颂德。
宋允知也跟着做了一首拍马屁的诗,得到了陛下的一度好评,皇上甚至将他留在身边,饮酒作画一直带着。
酒酣饭饱之际,皇上甚至大手一挥,命礼部将今日所做的诗词整理一番,尤其是他跟状元郎的唱和诗,务必放在最前头,登记造册,用以流传后世,好叫后世人都知道他们夏国出了个神童状元!
众大臣:“……”
炫耀了这么久还不够吗?这两人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
抬头看一眼意气风发的陛下,陛下显然是觉得还不够的。
再看一下迷之自信的宋允知,好家伙,这也是个脸皮厚的,君臣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100章 谋划 新科进士如何授官
曲江宴上,所有新科进士加起来都比不上宋允知出的风头大,陛下只差没有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那爱重又骄傲的姿态,就连三皇子看着宋允知都有点酸溜溜:“父皇可没有这么稀罕过我。”
萧宝玄无奈,皇兄也没考过状元啊,更没有替父皇分忧过,这如何能比呢?
另一边的二皇子可就没有这么委婉了,直接嘲讽:“蠢笨如猪的东西,还能指望得到父皇的青眼?还不如做白日梦来得容易。”
自从二人闹掰之后,二皇子也就不再遮掩了,不论是对老三还是对萧宝玄都跟仇人似的,极尽冷嘲热讽。也就只有在他父皇跟前,才会稍微收敛一些。
萧宝玄直勾勾地盯着二皇子,二皇兄越来越过分了,是因为等不及了吗?
三皇子真想直接上去给他一拳,可是今儿是允哥儿的好日子,父皇也难得尽兴,他不想因为自己忍不住而徒惹是非。三皇子他忍住了,忽然嗤笑一声:“想让我主动闹事儿,你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便牵着萧宝玄离开,转而去父皇那儿凑热闹了,一边走还一边嘱咐萧宝玄:“下次我要是不在的话,可千万不能跟你二皇兄对上。他就是个黑心肝,记住了没?”
萧宝玄乖乖点头。
三皇子倍有成就感,也就只有在宝玄这儿,他还能体会到一丝身为兄长的威严与脸面。三皇子恨不得当场抱紧他这个听话的好弟弟,宝玄啊宝玄,离了你谁还会将皇兄的话记在心里?
他已经离不开宝玄了。
萧宝玄费解地盯着又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的皇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也没消停过,不过因为三皇子心大,且从来也没有在夺储一事上费功夫,所以斗争仅限于二人之间,甚少波及到前朝大臣,也从未像北戎那边厮杀得如此惨烈。皇上对此心知肚明,可只要不闹出大事,他基本不管。
曲江宴结束后,皇上开始为了另一件事情而烦心——这些新科进士,得如何授官?原本新科进士得去翰林院见习数年,观其表现再予以授官,但是皇上急着推宋允知上台,想要继神童状元后再打造一个神童官员。
这并非是为着那点虚荣心,而是为了朝野安稳。夏国这回对上北戎,虽然守住了城,但是战况也不好看,死伤远比皇上估算得要多。这纵然是各方面影响,但也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夏国仍然不敌北戎。
那些反对战事的主和派本就千方百计阻挠开战,如今被他们找到了避战的借口,怠战情绪高涨。可是皇上还是没有放弃收复北方,他为君多年,虽然治下还算太平,但是总归没有太大的政绩。皇上也想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想给宝玄打下一片南北一统的江山。
北方两京他是肯定要收回的,但是这些朝臣,也得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最好的法子就是从新科进士入手,让他们、尤其是宋允知崭露头角。陈素师徒俩的立场同他一致,多年来也未曾改过。扶持谁,都不如扶持一个跟自己立场高度一致的臣子来得安心。
是以,皇上私下叫陈素前来商议,看看要将宋允知安排在什么位置才好。
陈素还真被问住了,他从前就没想着让小弟子这么年轻就参加科举,后续的一切也太过顺遂,眨眼之间弟子就成了状元,陈素甚至还没琢磨好弟子的官路应该如何安排。他未曾确切地回复陛下,只是在傍晚回去后,将还在假中的宋允知给拉过来问话。
宋允知这些日子都在赴宴或者邀请,他有将近半个月的假,半个月之后就要去翰林院当差了,宋允知对这最后的长假倍感珍惜。这会子被先生拎到府里,宋允知还觉得遗憾呢,他才从宴会上回来,而被先生一通询问后,宋允知也傻眼了。
想去哪个衙门?
真是个好问题,原来还可以自己选啊,他一直以为是吏部给他们安排好的。
宋允知探出脑袋:“只要我想,去什么衙门都可以吗?”
陈素拿着折扇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美事,你以为自己是谁?”
即便是陛下的儿子也没有想去那儿就去那儿的待遇。
“我就知道。”宋允知摸了摸脑袋哼哼了两声,真有那么好事儿肯定也轮不到他。这能去的衙门肯定不会太轻松,多半还得拿出点政绩出来才能镇压住人心。唉……他如今方知,考上科举仅仅只是第一步罢了。
宋允知在挣扎一下与放弃挣扎之间来回横跳,没多久,他忽然灵机一动,一扫先前的丧气,起身跃跃欲试:“先生,我直接某一个外放如何?”
陈素震惊当场,这臭小子思维怎会如此跳脱?
宋允知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他留在京城,肯定也是要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儿的。朝中不喜欢他的官员多如牛毛,在京城做事束手束脚的,没什么意思。不如谋一个外放的缺,不拘是县里还是州里,肯定是一把手。没人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自由度也大了,想做的事情才更加容易。
宋允知甚至连地方都已经想好了,笑得烂漫至极:“先生,学生觉得淮南一带就是个好地方,是不是有两个知州快要致仕了,先生您觉得我顶上去怎么样?去当知州,手里有权,而且北戎内斗正厉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攻打夏国,谋个外放安全得很。”
陈素听着都气笑了:“一开口便要知州的缺儿,你未免太看得起先生的本事了。北地一带的知州,最次也是正五品。”
即便允哥儿是状元,可之前的状元哪个不是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升上去的,哪里像允哥儿这样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做知州。按流程,他得先去参加吏部的考试,合格之后最多只能得个六品小官。世家大族的权势太大,科举选拔上来的状元面子是有了,里子却难以保障,简而言之就是“不太值钱”。
他敢要,陈素也不敢应啊。不说靠近北方不大安全,就算安全了,十三岁的知州太过儿戏,根本不能服众。
可是宋允知却觉得挺好,他就想要外放攒攒资历,天高皇帝远,他也好办事。若是有幸得个知州的空缺,那就更好了!十三岁任知州,虽然旷古绝今,但是如今局势乱成这样,万一他浑水摸鱼如了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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