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回头, 又被沈止容颜迷住。
她喝多了, 言语行止都更为大胆,撂下手上的茶就朝着沈止小跑了过去。
喜鹊见状, 拉着枫叶赶紧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慕容卿抱着沈止不撒手,醉得开始说胡话:“你早这么穿衣裳我早嫁给你了。”
沈止憋笑。
慕容卿掐他掐不动,就下口去咬:“我给你打扮你还惹我生气。”
她眼中的迷恋不是假的,让沈止明白了这相貌也是如此重要。他幼年在山中长大, 师父也不是重貌之人, 以致于他对美丑并无太大感受。
他不在意,也就以为旁人也是如此。
沈止仔细回想了回想, 马场那一回慕容卿没心思看他,但也曾说过他那样穿衣甚是好看。其他时候,只要他不穿了黑衣,似都会对他多说了些话。
慕容卿朝他撒娇:“你也抱我呀。”
沈止笑意不减,微微低头去亲她的发间:“原是女子也好色的吗?”
“那不然呢?我干娘说过,但凡我干爹不长那样儿,她都欢喜不起来。”
“那我要是长得稀松平常,你还会嫁给我吗?”
慕容卿很快回道:“那我就一辈子当个老姑娘,我和你老实说,我嫁给你,你这张脸占了六成。”
这话换了别人,可能听了就会心中起了恼怒。毕竟如果只是爱了皮相,长得好的人那么多,以后也会欢喜了旁的,就显得浅薄。
沈止却庆幸,更高兴。庆幸自己长了这张脸让慕容卿能嫁他,高兴慕容卿还是欢喜他的,才会欢喜了他这张脸。
“我也想要小娃娃。”慕容卿抬头去看沈止,脸上有些落寞:“二姐生的孩子很是乖巧可人,只有那么一点儿,可他会笑,手比德正的爪子都小上许多,抓我手指那一会儿,我心都软了。”
沈止抬手去抚慕容卿的脸,瞧着她倚靠着自己,去比划了小娃娃的大小,那手的大小。
慕容卿摇晃沈止胳膊:“我也想要娃娃,我好想要啊。”
“那我帮你。”
屋子里有了声音的时候,喜鹊面容很是尴尬,拉着枫叶往前走了好几步,下了台阶才止住。
枫叶也有些咂舌。她是在白府的老人了,慕容卿之前对陆大人情意她可一直都是看过来的,她原本以为慕容卿嫁到沈家不过是被沈少卿所打动,没想到真是有了情意的?
里面的话她断断续续也听到了几句,心忖若是豫王能与自家主子情意也这么浓就好了。
她家二姑娘对豫王,还是太不上心。
满月酒的热闹似与客房之中的人无关,他与她喝醉了,有些恣意。
等酒意褪去,慕容卿拢着衣裳,扶着脑袋,一副完了样子道:“我俩偷偷的家去吧,不然被我二姐晓得我俩在客房就忍不住这样那样了,我肯定要挨骂。”
沈止也扶额有些苦恼,这么一遭太过失礼,说出去的确丢人。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各自捡了衣裳穿。
也是难为情,知晓在枫叶在外头,两人只好互相对着铜镜整理起了发髻。
慕容卿手巧一点,给沈止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到了他动手时候,慕容卿就被他那双手的笨拙整得着急:“哎呀,我大哥梳头发梳得可好了,怎么你手都像不晓得往哪里放?”
这又怎能去怪沈止,白一方两个妹妹,这点哄小姑娘的技巧还是有的。
慕容卿急得跺脚:“宴席上声音都小了,我自己来吧,你赶紧去把床铺收拾收拾,不行就让枫叶去扔掉。”
沈止脸一红,他实在不习惯指使丫鬟做这些事儿,慕容卿的丫鬟也就算了,白双双的丫鬟真是太过奇怪。
他将床褥用床单包好,身子一跃就给塞到了房梁上的角落里,因他力气大,包得极好,看着还真不起眼。
慕容卿是真怕被她二姐说了这事儿,扫了一眼房梁死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沈止就要溜。
她与枫叶相熟些,出来一脸做错了事儿的表情和枫叶道:“千万不能告诉我二姐。”说着又去枫叶耳边道,“被子塞房梁了,枫叶姐姐,你后头抽空记得帮我掩埋罪证。”
堂堂郡主,对着个丫鬟姐姐都喊了,枫叶捂嘴偷笑,应了这事儿。心道那床铺被吐了些污秽仍了就是,这两位做贼心虚,倒给塞房梁上了,真会给她添麻烦。
见枫叶答应了,慕容卿也是臊得满脸通红,沈止头则一直偏向一边,并不想看两个丫鬟的模样。
她拉着他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得喜鹊都得小跑跟在后头。
很快就没了影儿。
后来枫叶处理被子时候,被白双双知晓,以致于亲自登门沈家将慕容卿狠狠说了一顿暂且不表。
只说当夜楚阳与沈自道知道了自己儿子和媳妇儿退席太早,失了礼数,夜里回去就将这二人喊起,罚去了祠堂跪地两个时辰。
慕容卿以前犯错,至多就是禁足,她爹娘可舍不得罚跪她。这回能这么乖来跪着,一是真心虚,真犯错,二是有沈止陪着她,她就觉着也能接受。
沈止不同她跪得七扭八歪,身板儿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就一直对着沈家祖宗牌位。
被他一比,慕容卿就觉着自己太不敬了。可也就坚持了两刻中就坚持不下去。
她身子往沈止身上靠了过去,嘴里埋冤:“都怪你,害得我被罚跪。”
“你想生娃娃,我帮了你,你怎能怪我?”
“我教你帮你就帮啊。”慕容卿脸发热:“何况我不能有子嗣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做事儿没章法,你怎能也如此。”
说得沈止发笑,言语却宠溺:“强词夺理。”
慕容卿玩着沈止袖子,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沈灼渊,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你就算要再娶妻,最起码也得等我死了五年后再娶,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里有着对他的占有,让沈止听着心软,早死之说又让他有些不喜。
他伸手揽住了慕容卿的肩膀:“除了你,我不会娶旁人。”
“你这话就算是哄我的,我听着也高兴。”慕容卿声音低了些:“其实如若不是怕你孤寂,我才不想让你娶别人。”
“为何?”
慕容卿不言语了。
沈止则替她回答了句:“因为你欢喜我,所以才会如此。”
他以为慕容卿会反驳,亦或是不言,结果慕容卿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对。”
想听到的话,就在这种罚跪的时候,听到了。沈止眉眼展开,又问:“有多欢喜?”
这回慕容卿没接这话,说起了别的:“沈灼渊,在二姐家我是说我想要娃娃,那你呢?你想要吗?”
沈止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卿啐他:“我不信,男子都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你不想吗?”
“不想。”
他回得很快,神色也不像假的。
慕容卿好奇了,直起了身子问道:“为何呀?”
沈止想了想,慢慢道:“一来,我觉着你我间要是有了孩子,我大抵会因孩子夺去了你的心神而觉落寞;二来,生与养都太耗了女子精气神,我不想你那般辛苦;三来...”
他垂了眼眸,勾起嘴角:“三来,我并不期待有我血脉的孩子降生。”
慕容卿闻言愣了一下。
祠堂内也因此安静了。
烛火摇晃,沈止的眼睫因着昏黄之光,在其面中留下一篇阴影。
慕容卿牵起沈止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道:“你不要不欢喜自己,我欢喜你呀。”
风从祠堂窗户吹进屋子里,如同风吹湖面,沈止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慕容卿又冲沈止拱了拱鼻子:“你也不要对公公婆婆失望。”
这一句话又让沈止心里的涟漪成了海浪。
“公婆人还是很好的,你看婆婆多厉害把什么事儿都打理得好好的,对内对外都井井有条;公公也厉害,官儿做得好,也很少对你说教。虽一开始没多欢喜我吧,但说心里话,如若我是做爹娘的,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娶了个短命鬼。”
“还有啊,就算他们这个当爹娘的于你来说当得不怎么样,你这个当儿子的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没进门,你们一年恐都见不上几次,就这样儿婆婆还给你掏了那么多银子呢。”
沈止:“...”
话糙理不糙。
只说要将十几年的隔阂一朝散去,也太不切实际。
慕容卿没沈止能跪,一个时辰不到,就瘫在沈止身上睡了过去。
沈止摸着她的发丝,静静想着自己。
谁能想到,日子就这么平静安稳的,来到了四年后。
曦和十一年,慕容卿已有二十,沈止也二十有三。
他四年前听从了慕容卿的劝,仍就职大理寺中,不过对皇帝想给他升职的意思都拒绝了。
他对官场上企图不多,官场权贵那一套他也不喜,反而办案,他耐心还多些。
慕容卿对这些不太操心,她最近是迷上了在菜上雕花儿,还特地去了万花楼找人学着。
沈止这会儿下了职,就要去万花楼接她。
青棠从外头来,阻了他主子的脚步:“主子,陆大人来了封信件儿。”
沈止有些意外,自打陆郴被贬出京之后,四年跳了两级,已是从一县之长成了一洲府官,他与他之间也并无书信往来。
忽收到他的信,沈止一时不太想看,他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青棠还在举着那信,沈止沉默着接过,打开之后,纸上只写了一句,秦自生已自戕身死。
沈止微微松口气,将信给了青棠处理。
这四年,他一直追查秦自生与宋令仪的下落,前者身在江湖行踪不定,后者则一直都在豫王府。
秦自生因陆郴离京,沈止也就没再让紫珺去追,他相信陆郴能处理好秦自生之事。
至于宋令仪,也是他与慕容卿赴抓周宴之时,无意发现。宋令仪许是不清楚,养蛊的人,身上会有一种异香,沈止在苗疆时候,时常闻见,也就记住了。
白双双的意思,将人抓了关起来,养到蛊成为止就是。
沈止却觉着宋令仪暂时没什么下一步动作,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而且,逼狠了,那蛊怎么办?
当今世上,仅此一份,养死了,再寻不得了。
白双双便硬着头皮忍了。
如今四年已过,比照着前世时候,那蛊该也是差不多了。
沈止在等,等宋令仪主动现身来找他。
他隐隐有种预感,宋令仪蛰伏四年,恐不再会对白双双如何了。毕竟白双双曾放过话,如果宋令仪有丝毫对她,对她孩儿有丝毫不轨之举,她对此人绝不会再忍,便是穿了她的琵琶骨,废了她的手脚,逼也逼她将蛊养成。
沈止是没有白双双心狠,对于宋令仪此人,他心绪还是很复杂,如今也没捋清。
他只是,对她没有杀心。
思绪万千,马车就停在了万花楼门口。
沈止官服还没换下,踩着时辰同前七天差不多一个点儿进了楼中。
楼里的管家会来事儿,先沈止一步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沈家马车,就笑滋滋地迎了上来,将其带到了后院厨房里头。
万花楼大,厨房也不小。
沈止随着管事儿的,穿过两回长廊,才看见了慕容卿的身影。
二十岁的女子,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稚嫩。身段儿也不再像四年前那般瘦弱,她如今白得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身姿婀娜,前后长得太好,让腰肢显得尤为细腻。
她的脸去了些婴儿肥,那双如杏仁的大眼睛也狭长了一点儿,多了风韵。
难得的,她身上多了温润之时,仍有天真。那是一种脱离了少女幼稚的,对世间人事物好奇与包容的豁达。
全然不同于她前世二十岁的模样,沈止颇为欣慰。
慕容卿梳着斜月髻,只用两枚银扇点缀;穿着淡若晚霞的素紫衣裙,还有一抹烟粉披帛挂在她臂腕之间。
此刻,她一手拢着披帛,另一手正将熬好的汤汁浇在沈止看不懂的东西上。
沈止便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扰了她。
先前儿,慕容卿雕得不好看的那些吃食,都给了沈德正吃去了,沈止要慕容卿都不给,逼的沈止直接将沈德正给阉了。
结果沈德正被阉了之后,吃得更多,慕容卿心疼它,如今做了吃的也多是给沈德正吃。
沈止则偶尔才能吃到点慕容卿做的东西。
虽他没了慕容卿没再不将他放在心上的念头,但因慕容卿的手艺越来越好,将他嘴给养叼了是真的。
搞得他都后悔,还不如不阉了那大黑狗。
慕容卿心神在那浇头上,这最后一步,看似简单,可若想所雕刻的霜花有了神韵,这白糖熬制的浇头就不能有了小气孔。
她屏息,结果手抖了一下,今儿这道霜花就又没成。
慕容卿跺脚,一转头见着沈止,来了句:“都怪你!又没成!”
沈止很平静:“昨日,前日,大前日,你也如此说。”
慕容卿哼了一声,手里工具一搁下,理也不理沈止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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