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小辈这事确实过分,但刚才崖川这孩子一反常态,在鲛人面前甚至连镇定都做不到,汪寒令实在担心宗门下一代的掌门会性格突变——风行建就是个例子。
邬崖川布下那些防窥术也挡不住汪寒令,毕竟这术法就是当初他改良的。
这一看,汪寒令就觉得没白看。
这小子回来后把妖力盒子摆在桌上,视线就没从里面那个小女娃身上离开过,眼神变化还挺大。刚开始时满是担忧跟心疼,渐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像是凝了寒霜,透着阴沉沉的愠怒。
等他身体稍稍退后再居高临下看向小女娃时,竟然露出了点琢磨不透的笑意,清隽的眉眼染上了近乎执拗的满足。
汪寒令心就一突。
他紧皱眉头,准备若是邬崖川做出什么伤害小女娃的事就立刻过去阻止,就见他屈起手指,重重往妖力墙上一弹。
汪寒令:“……”
明明是幼稚的使坏,但看到饶初柳一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邬崖川心里又觉得很难过,心疼跟怒意交织,再夹杂了些若有若无的醋意,让他不愿立刻告诉她真相。
饶初柳等待了很久,才听到‘白锦’冷冰冰道:“你想谈什么。”
这态度不对啊!
饶初柳有些疑惑,被黑色屏障挡下时,她清楚看到了白锦错愕之后,看她的眼神中杀意尽退,取而代之得是冰冷的算计跟贪婪,这条精明的雌龙恐怕已经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继陆朗玄之后,白锦把她当成了新的筹码。
“我不明白,您之前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偷了书?”饶初柳仰头看着头顶,满眼委屈,“如果因为这个,我可以还的!”
白锦不蠢,有求于鲛王梦还在鲛王宫放肆的唯一可能是,她认定鲛王梦不会答应她。
再联想之前她跟鲛王梦的对话,分明是试探,试探鲛王梦对此事知道多少——要知道,若白锦不付出巨大的利益,鲛王梦恐怕更倾向青崎,毕竟海心城不倒,鲛人族便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但白锦许诺的那些条件已经足够弥补海心城倒塌后鲛人族的损失,还犹有胜之。
显然,白锦给鲛王梦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恐怕她如今的身家只够拿出定金,而青崎能给出的利益自然要比她更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锦并不知道她在这里面搅了多少局。
‘白锦’嗤笑了一声,显得有些不以为意:“你以为本座就是为了你们人类那点破书?”
饶初柳装傻装到底:“那是为什么?”
‘白锦’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你手上怎么会有擎天宗的器修炼制的灵器?”
说,还是不说?
饶初柳干咳一声,面颊浮出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情人相赠。”
‘白锦’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就带了点讥讽:“是么?哪位是你的情人啊?”
“没合籍之前,他怕我被他的仇人所害,便不让我说出他的姓名。”饶初柳眉眼脉脉含情,声音中都夹杂了些许甜蜜,“您虽然跟他无仇无怨,我也不好直说,不如您拿着他送我的戒指去给陆掌座瞧瞧?毕竟他们也算同僚。”
若换做之前,饶初柳是万万不敢让陆名举认出自己的。但如今陆朗玄心慕于她,即便他能管住自家儿子不再纠缠,也不敢赌她被送到司宫誉身边后,一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司宫誉。
当然,他或许不愿意认,想借白锦之手杀掉她以绝后患,但白锦手里筹码已经不多,绝不可能真听信陆名举的话杀她。
饶初柳先前就把柳叶戒里的东西挪进了其他储物戒里,这会儿白锦拿走,正好平账。
她留恋地摩挲了柳叶戒一下,才满脸不舍得将手臂抬高,“您拿走吧!”
饶初柳摊开手等待片刻,戒指却仍旧好端端的待在她手心里,‘白锦’似乎已经意识到她的价值,声音顿时缓和了不少,“其他男人给你的东西,你也要给陆名举看,就不怕鲛人族那位小王子知道了伤心?”
这是见陆朗玄护在她身前,起了疑心?
“他不会的。”饶初柳毫不犹疑拉陆朗玄下水,现在她价值越高,白锦就越不舍得轻易杀了她,被陆名举借刀杀人的可能性就越低,“朗玄他对我很是情深义重,宁可做妾也要待在我身边,不信您就问问他。”
“朗玄?”‘白锦’忽然轻笑一声,缓慢又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字,轻飘飘感叹道:“叫的还真是亲密啊。”
听着有点阴阳怪气,饶初柳只当这家伙对她脚踩两条船这件事很不屑,只是娇羞一笑。
“那你手上那杆红龙银枪呢?”‘白锦’冷不丁问道。
饶初柳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挡住守心,但身形稍稍一晃,还是忍住了,“什么?”
‘白锦’漫不经心道:“那杆枪难道不是你另一个情郎送的?”
“那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饶初柳无奈一笑,想起白锦先前那句“红龙魂灵,你跟星衍宗什么关系”,就意识到有的事情瞒不住,“这柄枪是我兄长花费重金托星衍宗的器修为我炼制的。”
希望白锦不了解星衍宗器修的审美。
若白锦知道她跟邬崖川也关系不错,必会借她威胁邬崖川。
邬崖川救她便可能使得星衍宗利益受损,不救她……以两人的情谊他即便下了这个决定心中也不会毫无负担。
不管邬崖川救不救都左右为难,倒不如将他撇清出去。
反正她自己也会想办法自救。
‘白危’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我见过邬崖川的存正,跟你的红龙银枪分明是一对,你们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我没有见过存正是什么样子。”饶初柳面露意外,但旋即笑道:“但邬魁首是星衍宗本代大师兄,想来我的枪跟存正是出自同一位炼器师之手吧?”
她没有急着辩解,太紧张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就是没想到我跟邬魁首还有这样的缘分,要是早知道……”
饶初柳掩唇轻笑,削葱根般的手指轻拂过脸颊,清秀的脸看上去竟有些妩媚。
“早知道怎么?”‘白锦’追问。
饶初柳低低一笑,眼中满是贪婪,“早知道我便带着枪去跟邬魁首偶遇,说不定他也能成为我的裙下之臣呢!”
她以为白锦会像当初的沈自捷那样嘲笑她异想天开,或者失望于不能利用邬崖川。却没想到‘白锦’沉默了很久,竟赞同了她的话,“只要你想,他就一定会是。”
饶初柳懵了。
不是,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拿下邬崖川,白锦居然这么认可她的魅力吗?
她决定跟白锦商业互夸,“若我都可以,以白族长的魅力,想来更是手到擒来。”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碰了白锦的禁忌,她竟是冷笑了一声,墙壁又重重震颤了一下,饶初柳差点摔倒在地。她撑着守心站稳,再想试探白锦的态度,白锦却任由她“前辈、白族长”的叫,不肯再理她了。
饶初柳无法,她的神识没有办法穿透妖力,不知道对方这会儿有没有在旁边,连传讯都不敢,只得再度给红龙喂起妖力来。
邬崖川直勾勾盯着她,守心的红光隐隐隔着白色的妖力墙映在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周身的气压森冷而沉重。
汪寒令看不下去了,“崖川,过来一下。”
邬崖川眸光微闪,面上的阴暗情绪潮水般褪去,又恢复成了惯常的温雅模样,“是。”
汪寒令坐在桌前等着邬崖川,见他进来时怀里还抱着那个盒子,嘴角不由一抽。
风行建当年都够疯了,在归望山山门前打坐一年堵人。没想到小一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孩子不必求助他,自己就能破开这盒子,但他偏不,硬是走到哪里就把盒子抱到哪里。
瞧他的样子,似乎对此还很满意。
汪寒令暗暗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崖川的心魔劫大概就应在情劫上了。
按理说劫数旁人不可干涉,可这孩子既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汪寒令就不能看着他钻了牛角尖,步入虞师妹后尘。
“崖川,你的小道侣如此在意你,想要保护你,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汪寒令抬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偷窥小辈私事还找人谈话什么的,实在是为老不尊。
他硬着头皮道:“可你为何不太开心?”
高兴?
邬崖川将盒子放在桌上,坐在汪寒令对面,低垂的眼眸飞快闪过寒芒。
阿初相信司宫誉愿意给她利用,也相信陆朗玄愿意为她描补,却不相信他会救她……
呵!
邬崖川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歉意道:“劳师叔费心,弟子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安心依靠,心中有愧。”
“是这样吗?”汪寒令对情爱之事不甚了解,唯一的情感经历还是暗恋师姐,因而实在不是很懂小年轻陷入情爱时的心态。只是想起刚才邬崖川的眼神,他总觉得不对劲,“你想着保护她,她也惦记着保全你,这不是很好嘛?”
“……是挺好的。”邬崖川笑容有些淡。
以前他多欣赏饶初柳不依靠任何人就能突出重围的智慧跟勇气,现在就最不喜欢这种将他时刻排除在外的独立。
他很欣慰阿初在何时何地都能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他心知肚明,这种所谓不想连累他、想要保护他的想法从本质上就是把两人的感情分的太清,甚至从没考虑过跟他之间有未来。
毕竟道侣之间从来同舟共济、生死相依,哪会连借势都怕连累彼此!
若阿初是那种不喜麻烦别人的谨慎性子,邬崖川也不会那么不甘,可她接受合欢宗弟子的保护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甚至也从不拒绝合欢宗弟子相好的帮助。
邬崖川抬手按在妖力盒顶端,背对着汪寒令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涩阴鸷。
为什么……只单独把他排除在外!
汪寒令仔细观察着邬崖川的表情,无奈发现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泰然自若,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沉着冷静,根本看不出任何单独在屋里时那种执拗阴沉的模样。
试探了半天,邬崖川的反应都自然到近乎滴水不漏,倒是让汪寒令都有些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想太多了,没办法,他也只得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钻牛角尖的话,就摆摆手让邬崖川出去了。
邬崖川恭声应是,捧着盒子退出房间时,恰巧看到拐角有一个女子急急奔来。
他眼眸微冷,把盒子往左手无名指上一按,就收了起来。
“邬魁首!”颜芷跑到邬崖川身前,一边行礼一边朝他房间里探头,显然是在找人。
邬崖川稍稍退后回了一礼,指尖微动,合上门才蹙眉看向颜芷,“颜真人,你——”
“邬魁首,我师……我谢妹妹没在你这里?”颜芷急切问道。
她本来是在客院里待着,听路过的鲛人说白锦发疯想要杀了小王子喜欢的姑娘,她一听就急了,冲出去拉住那鲛人就问。
那鲛人也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着,颜芷顿时就急傻了,就怕自家小师妹真被杀,问明白出事的地方在哪里后,想也不想就跑去了,一边跑就一边抓鲛人询问。
说来也丢人,她堂堂忆心楼的楼主,问个话都语无伦次,最后还是面色同样很不好看的师姑问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听目睹的鲛人说师妹生死不知的被邬崖川带走后,颜芷慌忙地就跑来了,就怕自家小师妹没死在白锦手上,倒是因为恋慕之心暴露,被邬崖川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打到伤上加伤。
邬崖川面露疑惑,“真人说的……谢妹妹是何人?”
屋内捧着师姐画像看的汪寒令嘴角抽搐,所以,刚才他也是被这小子唬了是吧!
颜芷却不疑有他,毕竟饶初柳从没跟她说过跟邬崖川的详细进展,更没说过邬崖川是认识‘谢意’这个马甲的,“就是白锦刚刚打伤的那个女子,她是青城主派来鲛王宫的使者,鲛人们说是你把她带走了。”
“白锦将青城主的使者打伤了?”邬崖川重复了这句话,眼神顿时变得凝重。看着对面颜芷期待又担忧的表情,他缓缓摇头,“可是在下进入鲛王宫后,并未出过客院,更别说带走你口中的那位谢道友。”
颜芷傻了。
她呆滞地盯着对面的邬崖川,头脑有些混乱,无措道:“那我师妹去哪里了?”
好好一个小师妹,出来一趟,就丢了?
“这恐怕就要问鲛人族了。”邬崖川脸色微凝,淡淡道:“在下也很想知道,鲛人族为何要将谢道友失踪之事栽赃给在下。”
是啊,为什么呢?
颜芷艰难地思考起来,邬崖川的人品她是知道的,她并不怀疑对方会骗她,甚至根本想不出来对方骗她的理由——总不能是一眼看中了易容的小师妹,所以想把她藏起来吧!
想想都觉得离谱。
这么一想,鲛人族说邬崖川带走小师妹就很奇怪,他们俩又不认识,他带人走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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