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切都依你。”
这还不算完,萧灼亲自服侍谢枝意穿戴罗裙,更是蹲下身来替她穿袜穿鞋,至于青丝他并不太会挽,只能叫宫婢入内挽了发饰,这一通下来又是费了半个时辰,他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看着宫婢是如何动作,心中暗道今后挽发之事也该学一学。
“殿下,太子妃,车马已经备好了。”
沈姑姑最会审时度势,在谢枝意梳洗好后方入内将此事禀明,这一趟回去谢家萧灼命人准备了几车的东西,至于绿禾也一并跟着。
谢枝意不曾睡好,又在车中枕着萧灼的手臂阖眸睡了好一会儿,等到马车到了谢家门口,萧灼才不紧不慢唤她。
“阿意,我们到了。”
谢枝意睁开惺忪睡眼,勉强打起些许精神,在萧灼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谢蘅、卢氏和谢浔安早早得到消息已经在谢宅门口等了许久,等瞧见他们二人谢蘅率先行礼,随后另外二人也一并行礼。
“岳父岳母不必多礼,今后都是一家人。”
今日的萧灼看着格外温和,不似先前疏冷,谢蘅相邀他前往书房一叙,至于谢枝意则是被卢氏叫走。
谢蘅见他目光紧紧凝着谢枝意离开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方收回视线,心中轻叹了声,才慢慢开口:“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京城,还不知今后什么时候能回来。太子,我知你对阿意的心意,今后阿意若是有使脾性的时候还望您多担待。”
作为朝臣,萧灼是太子,可作为父亲,谢枝意又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他已经太过愧疚,自然希望她今后能过得好些。
“阿意的性子极好,深得我心,岳父多虑了。”萧灼慢条斯理掀着茶盖,唇角勾着,无人能看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至于谢蘅,自然也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在心底祈求萧灼莫要苛待了女儿。
“对了,还有一事还未同岳父明言。昨日阿意和我商量过,希望让浔安留在盛京的书院,不知岳父意下如何?”
萧灼和谢蘅本就没有太多的事情闲谈,索性直接开门见山说起谢浔安之事。
一旁的谢浔安听到这话瞬间愣了一下,随后面上多了一抹欢喜,“太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能留在盛京?”
对于他脸上流露出的笑容萧灼只觉分外刺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渐冷,“阿意说你有可塑之才,要是真去了别的地方恐会浪费了这天资,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才继续说起他的真实意图,“若你一人留在谢宅难免不便,至于宫中规矩甚严想必你也不会习惯,正好阿意身边已经有了沈姑姑照料,不如让绿禾出宫回谢家照顾你,你看如何?”
绿禾?
谢浔安眉宇紧皱,“绿禾是阿姐曾经救下的人,既然入了宫,怎能让她留在谢家?”
“这又何妨?”萧灼不以为然,牵唇谩笑,“宫廷规矩甚严,这绿禾多次触犯宫规,不过是因着阿意的缘故才能留下性命,一旦入了宫,离宫之事难如天堑,这对于绿禾而言是桩好事。”
他口口声声看似是为了绿禾所想,所以才想着让他离宫,可现在看来,恐怕别有所图。
谢蘅心头大震,看穿了他的心思,恐怕他早就对绿禾心存不满已久,这才借着这个档口想将绿禾遣离。
谢浔安心思纯粹,不像谢蘅那样轻易间就想到深处,不假思索反驳,“可是若是绿禾走了,宫中不就只剩下阿姐一人……”
“怎会只剩下她一人?不是还有我陪着?”萧灼适时接上他的话,其中意味不容辩驳,凌厉犀锐,索性,他也不再去管谢浔安如何想的,谢家能够做得了主的,只有谢蘅。
“岳父以为如何?”
他勾着笑,笃定从容,似乎认定了谢蘅会应下此事。
宫里头想要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死去的办法还有很多,他可以让绿禾死去,叫谢枝意无从查寻她真正的死因,但到底不愿将此作为罅隙横亘在二人之间,未免节外生枝,还是让绿禾离去,已是他最为大度的做法。
谢蘅已被他凉薄的性子惊骇住,遍体生寒,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萧灼竟对谢枝意的掌控可怖如斯,偏偏,她尚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比起知晓一切而言,要快乐的多。
谢蘅不得不选择低头,绿禾虽说只是一个婢子,但谢枝意对她感情深厚,要是她真的死了……
“我会和绿禾说明此事。”
他不安地看向谢浔安,心中迟疑,不知将儿子留在盛京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
终究,从以前到现在,他始终别无选择。
有他这句话,萧灼心头大定,“岳父能想通这些再好不过,这些事情就别叫阿意知晓。”
步步筹谋,似要编织一张大网将谢枝意牢牢束缚其中,挣脱不得,窥探不到事实真相。
毕竟,他那样一颗丑陋的心怎能令她看穿?
-
厢房内,婢女们端上新鲜瓜果和糕点,对于几日后的离去卢氏依依不舍,牵着谢枝意的手迟迟不愿放开。
“阿意,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待你如何?”
作为母亲,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幸福。
谢枝意一想到昨夜折腾至天明脸颊不由一片绯红,轻声道:“自然很好,娘,你就不用挂念了。”
她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将荷包中的香取出递了过去,“前些日子听说你睡得不踏实,这是宫中的香,不知府里头的大夫在不在,让他瞧瞧你能不能用。”
今日正好是卢氏看诊的日子,原本卢氏想着女儿女婿登门打算换成明日再看,但谢蘅说什么都不同意,生怕耽误了她的病情。
此时沈姑姑几人都候在门外,屋内就她们母女二人,卢氏没有多想直接让大夫过来把脉。
这位大夫是京城中有名的圣手,和先前太医院请来的太医不太一样,他有些本事,不喜欢宫廷繁琐的规矩,便在京城里头开了家药铺,偶尔上门给人看诊。
得了这位大夫的调理卢氏的身体已经好转不少,等到谢枝意将荷包中的香递给他后,大夫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谢枝意自然没有放过大夫面上的任何表情,心头微动,“大夫,这香可能助我娘亲安眠?”
当着卢氏的面,大夫却将香递还回去,“这香不适合谢夫人,我这里有一味安神散,会更适合谢夫人,还请太子妃准备纸笔。”
谢枝意不疑有他,先是将荷包收好,然后帮着研磨墨汁。
书桌隔着内寝有一段距离,大夫取过狼毫笔将安神散的药方一一写下,等到墨迹干涸,谢枝意谢过伸手就要去取那方子,耳畔却听大夫忽而开口道:“多年前,老夫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种制香的法子,此法极为诡异,要取人之血制香。”
“实不相瞒,太子妃的那道香,和我见过的别无二致。”
第六十八章 钟情香
花窗外日光朗润,将这世间照彻得格外分明。
几乎在大夫话音落下刹那,谢枝意浑身一僵,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犹如当头棒喝,半晌,方不可置信找回自己喑哑的声音,“大夫,您所说的香到底是什么?”
大夫瞧她这模样看出来她定是被人诓骗了,她身份尊贵,这种阴毒的法子用在她身上真真可怖如斯。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可以选择不说,但作为医者,他又着实不忍心。
“那香名叫钟情香。昔年有位姑娘爱上一位情郎,情郎却心有所属,姑娘便用自己的血溶进这香中,夜夜在情郎的房中点燃,久而久之,情郎用惯了这香就离不开那位姑娘,更会对那位姑娘生情。”
“此香不同于坊间阴私的媚.香,却比媚.香更为霸道。一旦用了这钟情香日子一长就会叫人愈发离不开制香之人,不论是从身还是到心。实不相瞒,我虽不知此香具体的制法,而且那还是古籍上的,本以为是久远失传的东西,不曾想今日竟然真的见到。”
他解释得有理有据,谢枝意却如坠冰窟,恍然间,她开始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触碰到的这抹香,是这次回了盛京之后吗?还是……更久之前?
“大夫,您又是如何一眼看穿此香的?”
这世间的香千千万,能叫大夫一眼看穿的,必定不同寻常。
大夫见她似乎还有疑虑不由深深轻叹,“因为太子妃的手。”
“什么?”
谢枝意下意识摊开手,不知何时,她的腕骨处竟然多了一株隐约的桃花痕迹,花瓣还未彻底舒展开,却像是能在风中舞动,晃进眼底却无半分美好,就像是侵吞着她血脉的凶兽,一点点将她蚕食。
“想要用钟情香还需太子妃的血,二人血液交融,此香方能发挥作用。经年累月,就会在手上留下桃花的清浅印记,方才太子妃递荷包时老夫不小心瞧见,故而才有此猜测。”
听到这里,她已经听不下去,甚至连自己腕骨上何时多了一道桃花的痕迹都不知晓。
“大夫,可有……破解之法?”
她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显然得知真相后大受打击。
大夫不忍,终究无能为力,“这桃花印记看起来初初显露,显然这钟情香已经发挥了作用。既然有了桃花印记,这香,已经无法破除。”
说到最后,大夫深深鞠了一躬,“还望太子妃莫要将此事泄漏,老夫于心不忍才将真相禀明。”
谢枝意明白他的意思,能够对她下钟情香的人显然是她的身边人,而最有可能的只有那一个。
倘若知道是这大夫告的密,恐怕那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草除根。
脸色更为煞白,她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一颗心浸入寒潭,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阿意,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送走大夫,卢氏瞧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担忧不已。
苦涩不断翻涌,她想哭泣出声,却只能将苦楚统统咽回去,卢氏就要走了,她不能将这些告诉她,甚至还要伪装平安无事。
“阿娘,我没事,兴许是昨夜歇息晚了些有些头疼。”
她轻声说着,面色看似平静。
闻言,卢氏提起的心稍稍放松,又忍不住提点几句,“成婚之初男子最喜床第之事,他虽宠着你,但也别太纵容了,到底身子才是自己的,有些时候受不得就冷着些,或者是用旁的法子。”
想了想,她又从箱子里头抽出几本避火图递过去,“这些你好好收着,身子要是受不住也不必日日承欢,左右上头还写了别的方法。”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你且放心,不会是让殿下找别的女子。”
可惜,若是之前谢枝意定然还会存了几分心思在这上头,可现在她得知了钟情香的真相,惶恐都来不及,又怎会上赶着同他办那档子事?
到底出于卢氏的一番好意她没有拒绝,收是收了,之后应当也是压箱底的存在。
昨夜至今时,不单单是身心疲倦,更得知了钟情香这种诡异东西的存在,一颗心仿若蒲草浑浑噩噩不得安。
回了闺房,她将众人遣散,阖上眼本想歇息一会儿,怎知囫囵陷入一场荒诞的梦境。
那是一间道观,一人身着道袍端得翩然出尘,他静坐在一方紫檀木桌前,宽大袖袍宛若流云,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一柄锋锐匕首,刀尖寒凉。
匕首割破手指,一滴滴嫣红的血坠落在瓷白洁净的白玉碗里,疼痛并未让他流露出任何痛楚,反倒神思愈发清明。
鲜血混进香粉中,气味诡异沾染着隐约的血腥,到了后来又尽数被香味遮掩,再也嗅不到任何古怪的气息。
而他勾着唇,手中古书摊开,窗外闯入的清风拂过那卷书不断翻页,风声止息,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谢枝意抻长脖颈想要看清那页的内容,更想看清眼前之人,正要凑近,那人豁然抬首,一张清隽的脸庞熟悉又陌生,惊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阿意,阿意……”
旖旎温柔的声音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从冗长诡谲的梦中醒来,甫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梦中之人近在眼前。
萧灼将她的手扣在自己的掌中,抚摸着她的纤纤玉指,似有若无,他的指腹暧昧般从那处隐约有桃花痕迹的腕骨滑过,眼底笑意温和如水。
见她醒来,他唇角笑意未变,而是用更温柔的声音说道:“阿意,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宫了。”
那场梦和大夫所说的话交织在一起,此刻她的心几近被惶恐占据,下意识就想要将手抽离,离她远些。
然而她才稍稍流露出抗拒的神色,萧灼就已敏锐察觉到什么,“阿意今日怎么了?似乎……对我有些疏离?”
只要是关于谢枝意的事情,他都洞若观火。
谢枝意不得不紧攥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断思考着大夫所说的话,或许……或许是大夫看错了呢?再或者,是她误会他了?
没有任何关于钟情香的证据,只是从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夫口中说出,那么这件事当真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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