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路过的丫鬟们都低下了头,捂住眼睛,非礼勿视。秦常念平日里和丫鬟们的关系甚好,在隗絮的肩上,看到了几个丫鬟对她招着手笑,还用口型问她是不是将军府也要有姑爷了。
秦常念羞红了脸,连连摆手,却也止不住丫鬟们的笑,她们是真的希望大小姐能幸福。
“你这样对我,下人们要误会了!”秦常念趴在隗絮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示意她放自己下去。
可是隗絮停了一下,将秦常念往上颠了颠:“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俩之间有什么。”
“哦,那不叫误会,难道我们俩之间没什么吗?”隗絮一脸淡定地说。
秦常念吓得立刻去捂他的嘴,还四处环顾看有没有人听到:“你说什么呢!”
隗絮玩心大起,对着秦常念的掌心就亲了一下,看她惊慌失措地又把手收回去,觉得可爱极了。
晚上,丰盛的饭菜端上桌,秦远给秦常念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来,常念,是你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秦常念用筷子夹起那一块肥而不腻,色泽红润,沁着油光的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嚼:“谢谢父亲。”
隗絮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放在她腿上,方便她一会擦油。
“隗公子,这是北凉过年必吃的炸丸子,我怕你想家,特意吩咐人做了。”秦远也给隗絮夹了菜。
隗絮忙行礼道谢:“多谢秦将军。”
在这个离北凉千里的地方,他居然有了被关心、被疼爱的感觉。他第一次开始向往可以有一个家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秦远看着隗絮不时给秦常念夹菜,又默许秦常念把不想吃的蔬菜扔到他碗里,心里感慨万千。
“你们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想法,我老了,也管不了了。隗公子,常念是个单纯的孩子,从小就在将军府里长大,心思纯粹、为人善良,我希望你将来无论做何选择,都不要伤害她。”
秦远毕竟是做父亲的,难免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举起酒杯和隗絮碰。
“我明白,我爱惜秦常念如将军爱惜她一样,倘若日后我们真的要面临选择,我也是一切以秦常念为先,她就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最高准则。还请将军放心。”隗絮双手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们喝的酒好香啊,我也想尝一杯。”秦常念满怀期待地看着秦远。
“不行。”秦远拒绝得很干脆。
“哎呀,我都十九了,可以喝了。”秦常念试图撒娇,换得酒喝。
“不可。”秦远又转过去对隗絮解释,“我对秦常念管得比较严,至今都没让她喝过酒,她性子本就豪迈,再喝点酒,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隗絮想起那晚秦常念趾高气昂地要他分酒给她的模样,不禁笑了,原来,小猫还有两幅面孔呢。
趁秦远夹菜的时候,秦常念低声对隗絮说:“给我尝一口酒。”
“不行,你可没,喝,过,酒,呢。”隗絮也低声拒绝,还故意把后面几个字拖长。
真是一副令人不爽的模样,秦常念越想越气,在桌子底下对着他大腿,狠狠掐了一下。
第8章 佳酿 凡人皆苦,但离苦,就能得乐吗?……
隗絮被秦常念掐得生疼,面上又不能显露出来,只能咬紧牙关忍住,仍然应和着秦远的话语,谈笑风生,对饮佳酿。
桌子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他们越喝酒,秦常念就越气,屡屡动手。
隗絮没办法,只能在秦常念下一次作恶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腕,捏了两下予以警告。
可秦常念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她一只手被制住了,另一只手又蠢蠢欲动,在隗絮的腰上左掐一下、右掐一下。
“嘶。”隗絮一个不留神,被掐得痒痒,闪躲了一下。
“怎么了?”秦远立刻注意到了,对他投去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可是被蚊虫咬了?这大冬天的,应该没有蚊虫吧。”秦常念还很贴心地凑上来关心。
隗絮看着这个装无辜的罪魁祸首,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随便找个借口:“无妨,刚刚不小心磕到桌角了。”
“哎呀,那隗公子可要小心点了。”秦常念的手仍在下面小动作不断,但故意很夸张地说道。
秦远最是了解自己家女儿的性子,看了秦常念一眼,便心下了然,摇了摇头:“来,我们继续饮酒。”
隗絮帮秦远斟了杯酒,继续陪她喝,一双宽大的手掌不动声色地捉住了桌子底下的那个小毛贼。
秦常念的两只手腕都被隗絮单手握住,动弹不得。即便她费力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也都是徒劳。
秦常念一顿挣扎无果,脾气上来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然后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一回房间,她就拉着子秋大吐苦水:“不是,我说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这大好的时候连酒都不让我喝,倒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对自己好得不得了,到头来受罪的只有我!子秋,你说这公平吗?”
子秋一向是在旁边扮演雕塑的,默不作声。
秦常念更生气了:“你快说,公不公平!子秋,不会连你也欺负我吧!”
“不公平不公平。”子秋被逼无奈,只得回答。看着秦常念生气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佩服秦远的先见之明,这没喝都跟喝醉了一样,真喝多了那还了得,不知道有谁治得住。
饭桌上,秦远看着秦常念离开,摇着头笑了笑:“哎,我这个女儿就是惯得骄纵了些,脾气大得很,你日后能受得了?”
“顺着便是。”隗絮也笑得温润,“我去看看她。”
“去吧。”秦远挥挥手同意了,有的时候,感情这件事情是自有天意的,支持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秦常念一看自己离席了,连来追自己、挽留自己的人都没有,那俩人仿佛没事人一样,还能有吃有喝的,更生气了,抄起一个枕头就往门口扔:“我看你俩就当父子算了,我才是多余的那个人,酒也是你们喝,天也是你们聊,我就在边上当个摆设!”
隗絮正好开门,接住了那个枕头:“哎哟,我们的大小姐生气啦?”
“来得这么晚,你索性不要来了!来干嘛?等着给我收尸吗?”秦常念嘴上不饶人。
“诶,大过年的,怎么能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呢,快呸呸呸。”隗絮将那个枕头拍了拍,放回原处,捏了捏秦常念的脸颊。
秦常念很傲气地把头扭到一边,嘟起嘴巴不理他。
“快呀,过年可是要讨个好彩头的,我们大小姐来年定是拥有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运气的。”隗絮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事关秦常念,他觉得该事事谨慎,哪怕有万分之一的不幸,都是不可以的。
“呸呸呸。”秦常念很敷衍地配合了。
隗絮不想让秦常念这么生闷气,就靠在秦常念的身上,开始撒娇哄她:“哎呀我们大小姐容貌无双、冰雪聪明、勇敢智慧、率性洒脱,是世间最最特别的女子,这样好的大小姐,想必是不会跟我一个小小的质子计较的,对不对?我一个粗人,说话做事难免会惹大小姐生气,大小姐跟我说便是,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秦常念一听,伸出一只手就把隗絮推开,双手抱胸:“哦,那你的意思是我长了皱纹你就不喜欢我了?”
隗絮当场石化在那里,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这这,他什么时候说了这话?冤枉啊!
“你还不说话,你是默认了?”秦常念更严肃了,正襟危坐的。
隗絮被吓了一跳,赶紧回答:“没有啊,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的。”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已经长出皱纹了,你还是喜欢我,可真是难为你啊,隗公子,喜欢我这个丑八怪。”秦常念点点头,掀开被子,就要躺进去睡觉。
啊?啊??啊???隗絮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惊得掉下来了,这是什么理解?
天呐,他觉得自己的冤屈简直可以感动上苍,把漠北的雪融化,换上南海炽热的阳光。
隗絮晃了晃脑袋,试图重新捋一遍逻辑,就看见秦常念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侧过头去,挥了挥手:“不想再见到你!你出去!”
隗絮赶紧在贴着秦常念躺下,隔着被子抱住她:“我知道大小姐是因为喝酒的事情不爽,今天不是将军在嘛,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喝美酒,保证香甜可口,好不好?”
“你就知道马后炮,你都不敢为了我和父亲抗争,你分明就是不喜欢我!”秦常念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我的小祖宗啊,我还敢跟秦将军抗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把我扔出府去,或是挂在城门外示众。”隗絮侧躺着,一只手撑住下巴,看着秦常念说道。
“你下次得帮我说话。”
隗絮知道,秦常念这是松口了,赶忙答应下来,又拿出一个红纸包:“给,你的压岁钱。”
“切,你别以为你几个钱就能收买本小姐,本小姐什么没见过。”话虽是这么说,秦常念还是从被窝里坐起来,打开了那个红纸包。
“哇!”见多识广的秦常念在打开的时候也惊了,里面装的是金海棠锞子,做工精细,秦常念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也约莫有二两重。
我确实不好收买,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秦常念如是想。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我们丝毫不是财迷的秦常念把金子包回去,放到枕头底下,又拍了拍枕头,问道。
“我好歹也是个少主,身家自然还是有一些的。”见秦常念被这份惊喜吓了一跳,隗絮有些得意。
他把秦常念又包回被子里:“好了,快睡吧。小财迷。”
“那你呢?”秦常念顺从地躺下。
“我自然也是睡在这里啊,这么冷,你不会狠心到要把我赶走吧?”隗絮很厚脸皮地躺了下来,准备赖在这里不走了。
秦常念看着他耍赖皮的样子笑了一下,把被子分给他一点盖:“我又没说不让你睡。”
隗絮起身仔细地把被子掖好,确保秦常念那边有比较多的被子,才躺下。
他把秦常念抱起来,一只胳膊垫在她脑袋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和她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就闭上了眼睛。
秦常念起初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害羞,从脸红到了耳朵根,但看到隗絮安静的睡颜,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又催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也闭上了眼睛,甜甜地睡去了。
她一睡着,一直装睡的隗絮就睁开了眼睛,他很仔细地看秦常念的脸,连她脸上有几根睫毛都数了一下,还是没办法平复心情。
抱着她的时候,隗絮觉得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菩萨啊,如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您能保佑我一辈子都能抱着她安然入睡吗?
远方,江南某座不知名的山上,一座不知名的庙宇里,老和尚正在教导小和尚:“所求皆苦。”
小和尚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在老和尚走后抡起扫帚,只求能快点扫干净庭院里的落叶。
你看,再小的求,也是求。
凡人皆苦,但离苦,就能得乐吗?
秦常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做了个美梦,便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难得不用早起,新年的第二天,她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地晃悠到秦远面前,囫囵吞枣地和他一起吃完早饭,又像个游魂一样飘回房间。
游魂飘到房间门口,闭着眼睛摸门环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只手,吓得都变成了人,站直了大喊:“啊!!!!”
隗絮几乎都想上去手动打开她的眼皮:“好好看看,大小姐,是我啊。”
秦常念又像根面条一样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旁:“哦,隗公子这么早什么事啊,不会新年第一天就要上课吧,你不能又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什么啊,这都哪跟哪啊?”
隗絮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秦常念已经进了房间,开始关门,打着哈欠胡言乱语:“小店已经打烊,闭门谢客。前面右转有别的店铺,可以买到孟婆汤。我是周公的妹妹,现下和哥哥有约。”
隗絮听得好笑,用手肘撑住了门,从地上抱了一大筐东西跟着进了房间。
“我吃过早饭了,你要想吃的话自己坐那吃。”秦常念迷迷糊糊之间看见他把几个碗和坛子拿到桌上,交代了几句,就往床上栽去。
“不是早饭,这是酿酒的原料。”
“酿酒?”秦常念一听就来了兴趣,直挺挺地从床上起来,跑到桌子边,对着一团糯米就要上手。
隗絮及时地用食指抵住秦常念的脑门:“洗手,要不然酿出来谁敢喝啊?”
“切,没人敢喝才好呢,你不懂,这叫合理保护私有财产,你们都不喝,就都是我的了。”秦常念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在边上隗絮提前备好的温水里洗了手。
“先弄哪个?哪个是酒曲啊?”秦常念一洗完手就像个小蜜蜂似的围着那一对碗碟叽叽喳喳。
隗絮没急着开始,瞟了一眼秦常念的手,便去拿了擦手巾,抓过她的手,把水珠认真擦干净:“要擦干手啊,当心生冻疮。”
第9章 道歉 人心叵测,为君者更是擅弄帝王之……
“今日我们要酿的是天门冬酒,驱寒祛湿,延年益气。”隗絮把天门冬草和酒曲递到秦常念手上。
秦常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说嘛,饮酒是好处许多的,爱饮,能饮,多饮。”
隗絮无奈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不能贪杯。”
话语很苍白,他努努嘴还想再补上几句,却在秦常念兴致勃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先放哪个?这个吗?”秦常念随便拿了一碗糯米在手里晃,还揪下来一小团偷吃。
“先将糯米和红曲放入其中,充分搅拌后,再放入天门冬,然后在酒槽中蒸煮,外置一碗接其气,凝固成水,埋于雪下。”隗絮一口气念了个彻底。
你肯定背着我偷偷饮了很多酒,连酿酒的过程都如此烂熟于心。秦常念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她把糯米和红曲都倒在一起,拿了个捣子就开始了。糯米粘稠有劲,秦常念觉得它简直诚心在和自己作对,该上的时候不上,该下的时候不下。
捣了没多久秦常念的手就酸了,速度也跟着下降了。
隗絮见状,把手伸过来就要接:“我来帮你吧。”
“不行!”秦常念立刻就把碗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酿酒呢,我想自己来,不假借他人之手,这才是属于我的酒。”
隗絮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就绕到秦常念的身后,一双温热但粗粝的大手覆住秦常念的手。
隗絮的手比秦常念的宽厚很多,将她的手几乎完全包在里面,带着她慢慢捣。隗絮承担了大部分的力量,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语气仍是淡然而温柔:“是大小姐的,便是大小姐的,谁也抢不走。”
6/60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