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找到了。给——”安德烈笑着,把几个装着液体的小瓶子递给了过去。
张谷雨接过后扫了一眼,阿米福汀、右雷佐生、非格司亭,她记得培训时教官讲过这些药的名字,是用来减轻辐射损伤的。于是放下心来,向安德烈道了谢,走到窗边拿起针管为自己进行了静脉注射。
这时,走廊上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走动。循声望去,只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张谷雨记得那也是俄罗斯的宇航员之嵐聲一。
她看起来很生气,怒不可遏地冲到张谷雨的面前,二话不说便抓住她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注射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谷雨望着女人,心里很疑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尤拉,你在干什么?”异常的举动让安德烈也吃了一惊,他连忙赶了过来,想把二人拉开。
但尤拉并未理会安德烈,而是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你跟杨洲到底有什么阴谋?我奉劝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说着举起了右手,手里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刀尖对准了张谷雨的脖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张谷雨皱起眉道,沉声道:“放开我。”
“杨洲把空间站上的人全杀了,”尤拉冷冷的盯着她:“难道你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知情吗?”
她的话尖锐地刺进了张谷雨的耳朵里。“你说什么,杨洲杀人?这怎么可能……”
不止张谷雨,连安德烈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谷雨摇了摇头。
“尤拉,到底怎么回事?”安德烈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同伴。
这件事是丹尼尔告诉尤拉的。
丹尼尔是俄罗斯飞船上的通讯员,不久前他才收到空间站上的一名工程师发来的消息,说杨洲袭击了他们,而且杀死了其他七名工作人员。
那名工程师的胸口也被激光枪光束射中了,侥幸才逃到通讯室里。但伤口处的皮肤和肌肉组织都被烧穿了,不断流出滚烫的鲜血,很快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见鬼。杨洲为什么要这么做?!”通讯员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当中。
“我...也...不知道...”工程师在地上横躺着,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像是努力从肺里挤出了最后一丝空气。
“那家伙一定是疯了。”通讯员感到一阵刻骨的寒冷,他没有犹豫,立刻向地面指挥中心汇报了情况,同时交代尤拉要小心张谷雨,她很可能也是叛徒。
第08章
一条明亮而狭窄的走廊,壁板和地板上安装了各种控制面板和电源接口。
杨洲依靠其上的扶手在微重力环境中行走着,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银色的枪。那是他自制的武器,由小型核聚变反应器、激光二极管、超导材料和轻质合金构成——是天阙号飞船为他提供了所需要的材料。
21世纪真不愧是热兵器的时代,杨洲已经用这把枪杀了7个人。
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深处的通讯室。
4小时前——
当杨洲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离他的脸很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对年轻夫妇和孩子携手漫步在金色的海滩上的画面。照片里的人杨洲并不认识,由此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他的睡眠舱。
环顾四周,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航空档案》,白色的封皮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油乎乎的亮光。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镀镍机柜,有的严丝合缝地关着,有的呈半开状态,露出里面各种各样的工具。机柜的缝隙处,能看到交缠的管线和电缆。空气里弥漫着防腐剂的味道。
杨洲觉得头有些痛,好像有一根铁棍在里面不断搅动似的。他的手脚都被搭扣固定在了床上,似乎是为了防止漂浮。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仔细听的话,能听到隐隐的交谈声。
“......你去看看他吧,要是他的情况不太好,就换我跟你一起去执行任务。”
“好。”
门扇向内转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后,男人愣了一下,惊讶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醒了?之前你昏倒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
“没听出来?之前跟你通讯的人就是我。”男人走到挂着银河画像下,从墙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然后转身走向床边。
杨洲仔细打量起男人。他的脸有些长,眼角上挑,嘴唇很厚,下巴上有一些胡渣,一幅不修边幅的样子,略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他穿着一件印着CASA的蓝色短衫,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白色的裤子上沾了很多污渍,裤腿的部分已经发黄了。
杨洲突然记起来,他看过这人的资料。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的人叫段晓宁,是一名航天工程师。
根据四周的环境,杨洲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推测。
“这里是国际空间站?”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对。”工程师点了点头,在床沿处坐下。抬手按下一个的按钮,随着机械声响起,禁锢住杨洲双手的铁环解开了,工程师这才把装着流食的塑料袋递给杨洲。
“吃点东西吧。对了,你之前说张谷雨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突然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洲深深皱起眉。工程师的话,就好像自己之前和他说过什么。但杨洲努力回想,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之前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杨洲接过工程师递来的食物,把“爆炸”的事还有自己失忆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正常人听到失忆这种兰16-57-15晟事,都会有些怀疑。工程师也不例外。
“你说的是真的?”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审视的意味,但杨洲并不介意,坦然道:“是的,我没有理由骗你。跟你联络过的事,我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我有癌症,这里,长了一个瘤。记忆缺失也许是因为我的病情恶化了。”
“你之前说的身体不太舒服,指的就是这个?”工程师思索着,反问道:“但是,如果你真的患有癌症,那你是怎么通过体检的?”
关于这个问题,杨洲其实也有些疑惑。但宇航局长曾经提到过,之所以会选择他,是因为他参加过两次载人航天项目,有着丰富的经验。
工程师却咂了咂舌,觉得这未免太不谨慎了。
杨洲向很想知道自己失忆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于是问道:“核爆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工程师说,不久前空间站才收到了杨洲的求救讯号,杨洲声称任务发生了意外,张谷雨消失了。
大家商量过后,决定让同为中国人的工程师去天阙号上了解情况。这么做有两个理由,第一,俩人的母语都是中文,沟通起来比较方便;第二,如果另一名宇航员真的下落不明,工程师可以接替她继续完成任务。
这之后,工程师便和杨洲进行了对接,顺利进入了天阙号内部。
然而,当他抵达指挥舱时,却发现一个蜷缩着身子,面孔毫无血色的男人。
他仿佛正经历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微张着嘴,发出艰难的、沉重的喘气声,黑色的制服随着呼吸而起伏。
大理石般苍白的面颊上,散发出一股病态的气息。
工程师很快就意识到,那就是杨洲,于是匆忙浮到他的身边。
“喂,你怎么啦?!”工程师大喊了几声,但杨洲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工程师等了很久,也不见他苏醒的迹象。
后来,工程师收到了小行星已经变成黑洞,核爆任务被取消了的消息。为了给杨洲进行治疗,才把他带到了空间站里。
“那挥中心怎么说,有没有下一步指示?”听完他的讲述后,杨洲连忙问道。
“他们还在讨论。”
也就是说,暂时还没有应对方案。
杨洲的心沉了下去。有些悲观地想着,也许地球真的要毁灭了。
“张谷雨可能还漂浮在太空里,她身上有定位器,我可以驾驶飞船——”
“去救她”三个字还没有说完,杨洲突然脸色一变,扶住了额头。
“你怎么了?”看出他的异状,工程师问道。
“头又开始痛了。”杨洲神色痛苦地说。
工程师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身上的无线电设备却“滴滴”响了起来。对面似乎有事需要他帮忙。
“好,我马上来。”朝对面回过话后,工程师又偏头看了杨洲一眼。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杨洲的后脑勺,那儿的头发比其他地方要短,几乎紧挨着头皮。苍白的后颈裸露出来,透出些许青色。宽阔的肩膀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将他的面孔也笼罩在阴影中。
他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嘴角向下撇着,像是雕像在岁月的洗礼下裂开的一条缝隙。粗重的喘气声音透露出身体虚弱的事实。
不知为何,工程师心里产生了一种同情的感觉。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驾驶飞船。”他拍了拍杨洲的肩,“我会跟去跟俄罗斯的宇航员联系的,你先好好休息吧。”
工程师走到门边,身影一转便消失了。
狭窄的舱室内只剩下杨洲一个人,他很担心张谷雨的状况。然而工程师说得对,他感觉头脑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正用刀片切割着他的神经似的。
杨洲现在的心情和张谷雨当年的心情一样,很想见上对方一面,却没有办法。自从检查癌症后他就一直待在疗养院,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过着与世隔绝的单调生活。
假如当时告诉她真相,会怎么样呢?也许她不会离开我,也许这样我们就可以拥有更多在一起的时间。这么想着,他开始觉得后悔了。杨洲永远记得那个遥远的下着雨的夜晚,他第一次用颤抖的手握住张谷雨的手。
知道现在杨洲才意识到,如果在世界毁灭的瞬间,张谷雨能陪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那么就算在下一秒死去他也不会觉得遗憾。
这时,毫无征兆的,周围突然地震似的摇晃起来。空间站里没有重力,杨洲的身体往外飞去,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和墙壁相撞的地方传来,让人目眩。心脏像被紧紧抓住一样,无法呼吸,究竟是怎么回事?
眨眼之后,杨洲发现自己来到了走廊,他从墙上的手套箱里拿出了一把预先藏在那里的枪。然后继续前进,转过一个弯,来到似乎是健身区的地方。一个留着圆寸、穿着黑色短衫的男人正在跑步机上活动身体,他戴着耳机,并没有注意到杨洲的出现。
杨洲发现自己举起了枪,对准了男人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这让他感到恐慌。“住手!”意识到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杨洲在心里大喊道。
然而事与愿违,一道激光从枪口射出,洞穿了男人的胸口。
霎时间鲜血飞溅,一颗颗红色水珠迸射到空气中。血腥味弥漫到空气里,强烈地刺激着杨洲的鼻腔。遭到袭击的男人惊愕地睁着眼睛,手指僵硬地握成拳状,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话,却只能低沉的呻吟声发,像受伤的小动物般。
杨洲能清楚地看到伤口处模糊的血肉,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里一阵抽搐,头脑像要涨破般嗡嗡地响着。
这是怎么回事?他怀疑自己在做一个噩梦。愧疚和恐惧像冰做的手指一样滑过背杆,涔涔冷汗从皮肤里渗透出来。
这时,大脑又开始疼痛了。黑暗覆盖住双眼,似乎坠入无底深渊。
过了很久,才看到微弱的光芒。
起初是一个白色的光点,然后越来越亮,不断扩大,直到呈现出周围的景象。
杨洲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摆满了精巧的设备,因而显得十分拥挤。天花板上密布着管道和电缆,计算机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房间中央,椅子脚下躺着一个人,是刚才和杨洲说话的工程师,现在他却浑身是血,脸颊上泛着死灰色的光。
“你...为什么……”从他嘴里,传来愤怒的质问。
那声音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杨洲的心上。杨洲看了眼手里的枪,又望向奄奄一息的工程师。我杀了他......?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他的心沉了下去。不……不会的......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想后退,但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灯光下,杨洲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
如果这是噩梦,这时候一定已经惊醒过来了。
可是他没能醒来!
“这次计划是注定会失败的。”杨洲开口道,然而那似乎是他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当黑洞靠近地球时,人类注定会迎来毁灭。我想你也很清楚,我们是无法拯救人类的。要知道‘国家’这类集体概念,都是由人的心智所构建的产物。如果没有个人,一切诸如国家、社会、民族这样的集体概念都将成为泡影,其意义也无法得到理解和说明。”
“在这种情况下,拯救全人类只是理想主义者不切实际的幻想。更可行的方案是利用天阙号飞船,逃离到不被黑洞引力影响的地方,寻找第二颗宜居星球。”
“我想生存下去,为此我需要夺走空间站的物资,进行漫长的宇宙航行。我不介意独自一人,目前我们的处境和沙漠里的流浪汉一样,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在极端情况下,人肉也可以作为食物。所以,我得杀了你。”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地讲述着。话音刚落,他便果断地朝段晓宁开了枪。
不,你不能这么做!
杨洲在心里愤怒的,挣扎地呐喊着,想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却只是徒劳。
“第二人格”已经夺取了这幅躯体的控制权,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第09章
纽约,地下七层,新联合国总部。
由世界地图与金色橄榄枝组合而成徽章悬挂在大会堂的中央,两侧是巨大的液晶显示器。大片大片的绿玻幕墙一直延伸到屋顶平台。和原大会堂相比,这里明显要狭窄得多。台下只设置了不到一百个座位,以演讲台为中心呈弧线形向外扩散,坐着来自各个国家的代表。每个座位都配备有耳机,参会者可以选择收听演讲者使用的原语言,或是由口译转述而成的6种官方语言之一。
由于不久前地下三层才发生过爆炸事件,这里也和其他军事基地一样加固了兵力,随处可见手持枪械的士兵。
讲台中央,一位西装革履、留着络腮胡中年男人正在发表演讲,阐述一项由13个国家联合提出的提议。他们希望向那些被留着地上的人,再增加1万个地下城的居住名额。
倡议国演讲结束后,大会进入到投票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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