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好吃得惊为天人吗?
菠萝包而已,不至于。
可越吃,这个菠萝包好像真与她记忆中的味道对上了,严丝合缝,再没有她尝阿姨儿子手艺的“说不上差了哪一点”。
虞宝意给霍邵澎去了条消息。
YI:「手艺好像进步了,好好吃,真像我小时候吃过的」
Fok:「就是那位Aunt做的」
YI:「???」
原来,霍邵澎按照虞宝意给的地址,让人找到了北角和富道那家面包铺。
她心心念念的小推车阿姨的确很早就退休享福了,但面对不惜千金来寻求童年回忆的贵客,自然不介意出山一把,亲自做了两个菠萝包,掐着点让霍邵澎带走。
当然,这个千金,不惜的也是他的千金。
有所谓吗?为她向他说这个味道惊为天人菠萝包时的生动表情,也值得。
虞宝意吃掉一个后,再吃第二个,莫名有些难以下咽了,不是饱,更不是觉得不好吃。
她发觉自己被霍邵澎的这份上心触动到。
可于她而言的“上心”,对他来说,是否也如她当初给沈景程母子的五万块那样轻而易举,像可怜街边的一只流浪动物般。
一旦她对这种“上心”有瘾,自己就会变成一个索求的无底洞。
他给得起,纯看他想不想给。
万一哪天,他就不想了呢。
且一定会有一天。
第二个菠萝包吃掉一半,虞宝意还是放回了骨碟上,胸口闷得如堵上了一块吸水海绵。
微信上,同一时间进来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梁思雪。
Mir:「萧正霖要上大陆找我,怎么办Baby」
第二条来自她刚刚回了句“多谢你霍生”的霍邵澎。
Fok:「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朋友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51章 我们
香港到南城,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飞机,眨眼便到了。
而对那些手眼通天的富家公子来说,特意找一个没仔细藏住踪迹的人, 像聊明日的天气一样信手拈来。
虞宝意收到梁思雪消息时, 萧正霖已经气势汹汹地落了南城。
且因为他不及霍邵澎在内地的关系, 走私人飞机的流程过慢,还是坐了挤迫的经济舱来的, 一肚子怨气难消。
找到梁思雪落脚处, 还没考虑晚饭要吃什么来得难。
虞宝意赶回家,门口大开,争执声几乎要冲破天顶。
“我的小孩和你有什么关系啊?那么闲时间那么多,不如跟你妈妈多去几场high tea(下午茶),那儿知书识礼的千金大小姐多啊, 要你娶的不就那种人吗!”
尽管用的激烈口吻, 说的讽刺的风凉话, 但虞宝意还是听出梁思雪满嘴酸气。
“Miriam,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和家里沟通——”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啊?谁给我肚子里的小孩时间啊?”梁思雪顿住, 咳两声后继续咄咄逼人地呛他,“是,等我显怀了,打都打不掉的时候,我还有一星半点的话语权吗?还不是任你爸爸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梁思雪还没过过这种日子,要我给你时间, 发梦啊你!”
“我不会让他们——”
“小雪。”虞宝意踱进门口,安静听完梁思雪那一长串的发泄后, 才若无其事地上玄关换鞋,并赶在萧正霖下句话前打断了他。
萧正霖循声回头,整个人立时陷入死机状态,除了发愣,给不出别的表情和反应。
“Bowie?”
好些时日未见,萧正霖颤颤巍巍地确认眼前走进来的女人,是不是近段时间霍邵澎宠爱得不行的那位。
梁思雪也怔住,“你们认识?”
虞宝意没想在当下这个场合解释,含糊而过:“算认识吧。”
“她就是你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梁思雪一把挽上虞宝意胳膊,“关你什么事!”
萧正霖像找到救星一般,面露狂喜,“Miriam,你冷静点,再问问她,她和Terrance——”
“萧正霖。”虞宝意声色冷淡,“先管好你自己吧。”
梁思雪情商没有低到当着萧正霖的面,立刻就要追问Terrance是谁,只是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萧正霖还不放弃,姿态可谓低到尘埃里,“别住这里了好不好,我在南城有房子,搬到那儿去,我请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你。”
“照顾我?监视我才对啊。”梁思雪冷声笑了下,“然后等你们讨论出要不要这个孩子,再处理我啊,我就是你们萧家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你放心吧,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你们就是硬抢也抢不走。”
虞宝意被说得心下一阵凄怆,“萧正霖,走吧,在这吵,也吵不出一个结果的。”
她若有所思盯着萧正霖离开的背影。
肩膀松垮地塌下,脊背微曲,头也低着,像一道落魄的野鬼孤魂。
虞宝意倒上两杯水,还未来得及开口,梁思雪已经从与萧正霖争吵的状态中出来,变成以前她熟悉的那个,喜欢刨根究底她情感状态的好姐妹。
“Terrance是谁?”
十五分钟后。
“你疯了啊?!”
与当晚一样,梁思雪给出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答案。
虞宝意老老实实交代完后,像卸下包袱一样轻松,甚至有闲心开起玩笑,“大小姐,我能有你离谱吗?”
“你比我离谱。”梁思雪笃定道,“我虽然长期不在香港,不熟悉那边的情况,但那是霍家。”
香港太小,可霍家太大。
霍礼文,霍启裕,霍邵澎三代人,虽不至于人尽皆知,可论起豪门、房产、金融等领域,三代人都有为人津津乐道的成就。
从上世纪铜锣湾荒地的开辟,到高楼林立背后的“铺王”,直至霍邵澎这代,理应到盛极必衰的规律了。
可这霍家不知是什么人杰地灵的福地,第三代话事人,商场上的排兵布阵、行事作风,公认比前两位还要出众。
守江山难,前些年,他甚至还在打江山。
也就最近两年收敛了不少。
“Baby,我爸爸妈妈的事业不在香港,所以我可以随时随地抽身离开,也不怕萧正霖拿什么威胁我。”梁思雪满面愁容地分析,“可你不一样,旬星的根基,所有分铺都在香港,你没想过万一哪天你想结束这段关系,而他不想,他拿捏你就像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她怕。
且已经有所预感了。
“你说他设计沈景程,为了让你分手……”不知是冷还是起了鸡皮疙瘩,梁思雪抱着胳膊上下抚了抚,“这个男人心机深沉,手段卑鄙,也不在你面前装一下,说明他根本不怕被你发现啊。还有,你想过没,卓夫人那件事……”
虞宝意的心脏明显重跳了一下,震到胸腔,久久不能回神。
“我不知道。可他连陷害沈景程的事也说了,中间没什么事情瞒过我,如果卓夫人也是他安排的……”
“你傻女啊。”梁思雪食指戳了下她额头,“甘倩玉让人烧了你家一间分铺啊,上了社会新闻的啊,亏损多少钱暂且不论,我就问你,当时你怕不怕她挑一间有人的烧,怕不怕甘倩玉真对你家里人下手。”
“我怕。”
何止怕,已经被这些蛮横无理的贵妇人的手段吓得六神无主,连关知荷也束手无策,不然她也不会立马决定找上霍邵澎。
“如果你知道是他做的呢?”
如果是霍邵澎做的。
她和他只会是陌生人,也只能是陌生人。
莫说一程,哪怕一面,她都会想起他为了算计,将矛头直接指向她家人的不择手段,再赋以帮助的名义与身份,她毫无防备,就让他来到了身边。
霍邵澎的确有意无意“威胁”过她。
可当时事件源头并非是他,那句“你给不起卓夫人要的东西”,更像是久居上位养出的谈判习惯。
他要主动权。
且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对她无微不至的行为模式让虞宝意觉得,她也拥有主动权。
这种看似公正平等的模式,麻木了她所有的防备心。
可如果整件事,都是霍邵澎设计的呢?连她自以为是的主动权,也是他想给,才给的。
光想想,虞宝意都会出现一种生理性厌恶。
欺骗性地卸掉你所有武器,不知不觉向他服从的权力。
那才称得上权力二字。
-
第二日晚间,虞宝意被司机接送到霍邵澎在南城居住的地方。
昨天落地,他没在南城待多久,便飞了别处,今日才回。
她说家里这段时间有别人,让他不要再上来。
霍邵澎什么都没问,发来司机接送她的时间,准点便候在胜意所在的写字楼下。
她不得不上这台车。
半小时后,行至园区深处,花圃中,一棵棵广玉兰树亭亭而立,象牙一样洁白的花瓣像阳光破碎后洒落下来的碎片,生长在郁郁葱葱中,微微闪烁发光,格外耀眼。
熟悉的权叔接待了她,将她引到餐厅,那儿已经备好各类菜品,琳琅满目,精致得叫她眼酸。
虞宝意心境已然不同昨日,她默不作声地坐到霍邵澎旁边,像极了昨天那位镜头下优游自如谈论风生的金牌制作人。
洋房里的年轻女佣第一次见有女人上来,平日里除了她们偶尔趁BOSS不在时嬉笑打闹,整间房子枯燥无味,随了主人的清心寡欲,无趣极了。
“权叔,那位是谁啊?”
李忠权瞥了女佣一眼,“那位,是你们该小心招呼着的人。”
女佣自以为懂了大半意思,“大少爷的女朋友吗?可我看她对大少爷,一点都不热情哎。”
“不热情就对了。”李忠权高深莫测地一笑,“太热情,会扣工资的。”
说完,他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工资已经扣了,女佣进出几回,她大胆留意了几眼虞宝意的模样。
长得像电影画报里的明星那般好,只是态度着实不怎么样,但大少爷一句话又一句话地托着,浑然不似平日对什么都意兴阑珊的模样。
饭后,两人去到花园散步消食,不像普通情侣散步那样,霍邵澎轻轻捉住她骨腕,倒像带一个会跟丢的小孩。
“今天不开心?”
“没有啊。”
霍邵澎拇指似有若无地摁住她掌根,脉搏匀速轻微的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很平静。
“今晚留下吗?”
两人原是并行,霍邵澎一直迁就着她的脚步。话音刚落,虞宝意落后他半个身位,沉默在他们错开的空间中流动。
“霍生。”夏夜蝉鸣聒噪,虞宝意的声音显得分外清灵,“你知道了吗?”
“你朋友的事?”
昨天,虞宝意第一时间赶回了家,没有回复那条微信,后面也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了。
“那不是朋友,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亲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可我和小雪的关系不比我和我哥哥差。成年人做什么事,都要自己承担代价。”
关系亲近,但她没有否认梁思雪在这段关系中的过错。
可是。
“霍生,我们并非出身像你,像萧正霖那样的豪门,也不懂那里的规矩。我们会付出自己犯错的代价,但可不可以不要有,不该属于我们的——”
“宝意。”霍邵澎侧过身,选择与她面对面,目光安静低垂,“她是她,你是你。”
“什么叫你们?”
第52章 中意
南城的夏季总上演得格外漫长。
夜风携卷着白日骄阳烘烤过的气味, 干燥闷倦,还仿佛有些泥土烧起来的焦气,不让人呼吸舒畅。
霍邵澎的那句话, 投进了海底, 换回虞宝意无尽的沉默。
“你认为我和萧正霖是一种人, 还是你会和你的朋友一样,落入同一个处境?”
他严谨得封死了虞宝意所有退路, 逼迫她不得不给出二选一的回答。
“我……”
“回答我。”
霍邵澎的语气仿佛凝上冰棱, 让她在溽热的仲夏夜感受到一丝刺人的寒气。
虞宝意仰额,堪比月光的双眸藏着同样刺人的底色,“霍生,在我眼里,你和萧正霖, 和任何一个香港狗仔写过的公子哥, 都没有区别。”
这番话里含几分赌气, 虞宝意不清楚。
但冤枉定是有的, 可她更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 到底和狗仔笔下那些花心滥情,爱和女星、嫩模、港姐纠缠不清的富豪有什么区别。
无非套了层体面的皮。
她还真信了,以为她和他的关系,终究有些不一样。
可梁思雪的事情及时敲醒了她,有点痛, 但总比撞上南墙,头破血流的好。
当她决定走上有他的这一条路, 有些伤害是注定的,不会因为运气好而躲过。
那不由运气, 甚至不由自己决定。
除非抽身。
“宝意,不要受你朋友的影响,和我赌气说这种话。”
虞宝意的话难听到这,霍邵澎仍旧贴心地铺好台阶等她走下去。
他是不是萧正霖那种人,虞宝意理应比任何人清楚。
但目前而知,他可以不同她计较。
“我有什么资格和你赌气?”
虽是争执的句子,但虞宝意语速不快。
霍邵澎想到第一回 见她那夜。
同沈景程因为一件来迟的外套争吵,但她和写字楼那些雷厉风行的女白领,恨不得把别人堵得一句话说不出的攻击性和急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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