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还手,会怪那个母亲,会眼泛寒光的对那位母亲说:你的女儿没了腿与我何干,这世上谁不是在苦难中挣扎,谁不是苦苦煎熬,我凭什么承受你的悲痛!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女儿可怜,更不觉得你可怜。
而如今……江挚沉默良久,转身看着程暮轻轻道:
“你真的…变了许多。”
曾经的程暮,就像一只全身扎满尖刺的刺猬,任谁也欺负不到她,她冷漠沉稳,孤傲强大的像是一块刀枪不入的石头。
江挚余惊难平,他像是忽略了什么,究竟是何时,程暮身上的刺已经被一根根被软化,她变的善良悲悯,宽恕一切恶意,不再疾言厉色,哪怕自己受伤,也好好好对待别人。
江挚的心脏突然很难受,他的思绪突然好复杂,五年前他的那些陪伴誓言犹在耳边,他逼着她改变,直到她为他亲手将全身的刺拔的一根不剩。
而他,却要食言了……
第67章 短短六年,她几乎脱胎换……
程暮似乎没感受到他的异常,她自顾自的说着:“等我再努力工作几年,我就能升到医院本部,到时候就离家近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每天早晨一起出去跑步,黄昏后去公园散步,傍晚一起在灯下做饭,一起过每一个节日,可以把你的爸爸妈妈接过来过年,我帮你复健和按摩,每天监督你早睡好好吃饭,再过几个月,我们可以再举办一次婚礼,再一起去旅游,然后布置布置我们的家,等我们都稳定下来,就可以要个孩子,然后陪伴他一点点长大。”
“你脾气太好了,到时候我当虎妈,你当猫爸,咱么一唱一和,想想就有意思。”
程暮不由得笑了下,又继续说道:“等我们老了,就去好好探索这个世界,居无定所,每天都在一起,这样想想,其实…这辈子也值当了……”
她好困,声音越来越小,缓缓的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意识之余,她只觉得脸颊一凉,像是落了一滴水。
可是她太困了,眼皮重的根本抬不起来,最后沉沉睡去。
江挚抱着她,她的头枕在江挚胳膊上,几乎黑暗的环境下,只能隐约看到江挚微微颤抖的身躯,和别过头强忍着的,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哽咽声。
夜幕寒凉寂静,程暮在安稳酣睡,空荡的室内,只有角落的一只小猫在默默注视着江挚的方向。
蹲坐在暗处,圆溜溜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个掩面痛哭的人……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江挚抱着程暮回了房间,他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入睡,像是呵护一件珍宝般温柔。
而寒夜漫长没有边际,他却始终也未能安眠,意识迷离半睡半醒,他想起了很多曾经的事,记起了和程暮的初见,在那个被白雪埋葬的墓地。
她一袭黑色大衣,戴着墨绿色的围巾,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她跪坐在两块冰冷的墓碑间,跪坐在森寒无比的皑皑白雪间。
她神色悲痛却笑的倔强,仿佛是两个灵魂的共振,那一幕,他永生难忘。
后来的他发誓,这辈子……也不想在自己的墓前,看到她流泪……
再后来的几天,生活看似回到的正轨,程暮每天拉着江挚去跑步,程暮跑的很慢,可江挚却几乎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他根本跑不起来。
江挚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伤,瞒着跟着程暮跑了一周,他只要一动周身的伤口就撕裂般的扯着疼,他强忍着表情,生怕被她看出一丁点破绽。
哪怕是晚上洗完澡,他都要穿好长袖的睡衣,扣好扣子在走出浴室,生怕被程暮发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
他心思缜密,却全用在了骗程暮上,一向敏感的她几乎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她总当他是太过劳累,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她不止一次的准备好要帮他按摩,可却被他一次次推辞。
因为江挚全身都是伤,他不敢,他怕自己忍不住疼,可最终他还是笑着坐在了沙发上,笑着假装期待的等待着程暮按摩。
程暮跪坐在一旁,她那么的认真,轻轻地,从肩膀到后背的穴位,一处一处的按压着,从头到尾几乎三十几个穴位。
是推拿和按摩的一整套流程,这套流程她整整学了一个月,每一处她都在模型身上练习过无数次,从按摩的位置到力度到次数,她尝试过无数次。
是因为江挚的手术医生说过,这套按摩流程对他身体有好处。
而整套按摩流程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程暮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而她却假装很轻松,眼睛亮亮的,问江挚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而江挚早已满头大汗,整套流程他几乎是咬着牙撑下来的,每一处的按压几乎都压在他青紫的伤痕和针眼上,这份疼几乎是撕心裂肺。
可他却是笑着撑下来的,因为他知道,那是她默默练习了无数次的,而她却对练习的苦累不发一言。
你瞒我,我骗你,谁又知道谁,谁又明白谁。
可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好……
将近年关,滨城大家小巷悬挂着红色的灯笼,每夜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程暮和江挚一起贴了对联,一起买了很多年货囤在家里。
然后她们去看望了江挚的父母,不知为何,程暮这次去他父母对她格外的热情,只是言语间总带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程暮没明白,她问江挚,江挚只安抚她说是她多想了,程暮也只当自己多想了。
灿烂璀璨的新年,她和江挚一起做了蛋糕,一起在家门口堆了雪人,他们一起去找丁蔓谷衡聚餐,一起许下新年愿望。
程暮许愿希望江挚的身体快快好,一定能长命百岁,未来她还要陪他岁岁年年。
后来程暮亲手补给了江挚一件新年礼物,是她新手织的一条围巾。
新年夜,她们站在烟花璀璨的窗前,江挚弯下腰,程暮亲手给他戴上,她告诉他,这本该在五年前就给他的。
江挚回手轻轻抱住了她,轻轻的对她说:现在也不晚。
漫天绚烂的烟花,多美的新年啊,在这座故乡的城市,程暮经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总觉得这日子好的不切实际。
后来她也学着江挚爱她的样子爱他,他为她做饭,照顾她的胃病,程暮就学习煲汤,一次次的尝试,为他疗养身体。
他会在下班后帮她按摩,舒缓疲累,她就亲自去学习按摩和推拿,只为让他能放松身体,睡得安稳。
他亲手为她布置房间,记住她的所有喜好,将她喜欢的小动物全都接回来,程暮也会认真的布置房间,整理好他的书桌,好好照顾那棵常青树。
她学着他的方式去爱他,学着他的样子去说爱,她一直都在努力的改变自己,那样笨拙,那样真心。
后来江挚再抱她的时候,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脸颊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程暮仰起头一边哭,一边帮他擦着眼泪,她笑着告诉他:
这辈子遇到他,是她三世修来的福气。
幸福的日子过得这样快,新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后来一月的某一天,江挚突然说要去旅行,他他告诉程暮:
“没有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是他终生的遗憾,至少让他…补给她一段美好的回忆。”
程暮眼里升腾起雾气,她笑着说好,再后来她就请了长假,她笑着告诉江挚,她不怕热了,她想穿裙子,想去海边看看了。
江挚笑着说好。
程暮临走时并不知道……这将是多么盛大的一场环球旅行。
江挚带着她从滨城机场出发,她们带着行李和机票签证,那晚飞机轰隆隆的起飞,她望着地面零星璀璨的灯火,对她们的行程并不知晓太多,只是跟着江挚,她很安心。
后来,她们去了芬兰,看到了北极圈里的蓝粉天空,在挪威追了极光,他们伫立于宏伟的冰川旁携手,见到了高耸笔直的石壁。
去巴厘岛看了日落,风雪消寂,他们在朝霞升腾的土耳其,在金灿灿的日光晕染的日出时刻,坐上了最浪漫的热气球,江挚将程暮搂在怀里,朝阳扑洒在他们的脸上。
再后来他们去了法国看了粉色的盐湖,去西班牙看了光影交错的圣家堂,去朝阳之路走过了苔藓森林,最后在深秋时刻,去日本看了深秋的富士山。
程暮很喜欢牵着江挚的手,在海边散着步,吹着海风荡秋千,他们一起看落日等公交,雨停后的彩虹,站在小镇眺望金黄山顶,程暮对幸福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一点点小事就足以让她开心许久。
最后,她们牵着手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一起站在纯净透亮的海水前,仰头看着在空中盘旋飞翔的海鸥,身边各色皮肤的人潮涌动,
整整三百天,他们走过了三十多个国家。
他们拍了好多照片,那每一个未曾踏足过的地方,都藏着不曾见过的风景。
那路途中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切,永驻她的灵魂,雕琢她,塑造她,锤炼她,融入她,最后成为她。
完整的自我像碎片一样散落在世界,江挚带着程暮,每到一个地方就拾回一片自己,那些风景是透明的,清亮的,璀璨的,艰辛的,永恒的……
程暮自由热烈,像是一场滚烫的淬炼,她回归了完全的自我,疗愈了所有的伤疤。
程暮只当这是一场盛大的结婚旅行,她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而她却不知道这是江挚最后,拼尽一切,且唯一能给她的了。
带她找回生活的热忱,破开她心底的坚冰,最后一次带她奔向自由,而往后的路,就得她自己走了……
直到后来上了返程的飞机,江挚拉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像是自言自语的对她说着那些话:
你的未来应该像风一样,去看更高更远的山,很久之后你会明白,你曾经以为的全世界,其实就如微尘一样渺小,你都可以舍弃忘记,最终完全独立的主导自己。
江挚说的很慢,像是滔滔不绝的叮嘱
而他的话太过隐晦,程暮没能听懂言外之意……
漫长的一年过去,又是一个十月份,她们落地滨城机场。
这一年滨城发生了很多事,丁蔓怀了一个小宝宝,钟老师参加了一个老年公益的歌剧团,每天玩的不亦乐乎,而谢引鹤已经成了一家律所的创始人,却始终单身,最近也开始尝试着接触不同的女孩了。
至于关星落,她再次见到程暮是在滨城的一次篝火晚会上,时隔五年的第一面,夜幕低垂,星火涌动,她相隔很短的距离。
她见到程暮一身红裙,脸上火光闪烁,围绕着篝火织就的火圈,伴随着音乐,拉着众人的手围成一个圈旋转舞蹈。
她的笑容热烈洒脱,随着音乐律动,融进了周围的欢声笑语,天空飘着小雪,而江挚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随风而跳。
关星落还带着她的联姻对象,她没想到会在这偶遇程暮,她看着程暮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江挚在那坐着,她几乎不能相信在火光中舞动的人是程暮。
短短六年,她几乎脱胎换骨。
关星落想起初见她时的场景,她冷淡凉薄,排斥别人的触碰,笑意不达眼底,眼底总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
而此刻眼前的人,热烈奔放,自由幸福。
第68章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顶……
她盯着看了良久,一时愣了神,眼睛竟也升起了一层水雾……
她真心为程暮开心,她就该是这样鲜活肆意的生命,她始终觉得,下一次正式见面,应该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那时的关星落,根本想不到不久后的某天,她会配合某人演戏,生生骗惨了程暮。
也更想不到,江挚能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只为了罗织好那张名叫背叛的网。
*
夜幕降临,滨城市医院,住院楼。
程暮穿着羽绒服,双手插兜等在医院大门前,明晃晃的路灯伴着树影摇晃。
此刻医院门口几乎没有人影了,只剩加班结束,一身疲累的程暮等在外面。
程暮眼底晦涩,看不出是疲惫还是有心事,她静静的等在医院门口。
往常她加班到十点,江挚都会亲自开车来接他,这次…程暮像是有心事,难以展颜。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二十分钟,程暮摸了摸胳膊,似乎是有些冷,但面色依旧没有变化。
她刚准备将手机塞进兜里,突然一阵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掏出手机,是江挚发来的,内容是:临时工作有事,晚上不能来接你了抱歉。
程暮看了眼,似乎早有预料,可脸色却顿时黯然无光。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寒风冷冽的缘故,她眼角闪过一丝水光,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若无其事的伸出胳膊拦了一辆出租车。
傍晚的街道上铺满积雪,人影寂寥,出租车开的很快,程暮望着窗外,眼底晦涩,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她无意摸到兜里鼓起的一处,抬手掏出了那颗不熟的鸡蛋,这是江挚早晨出门的时候装给她的。
程暮看了眼,掩去神色,又装了回去,继续趴在车窗上,她将车窗半开,刺骨的寒风打在她的脸上,程暮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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