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宝也抿嘴一笑,梨涡轻陷,道:“皇兄说这话就太客气了,区区一个人情而已,在我们的兄妹之谊间算得了什么?你给人情给得大方,我自然笑纳,不会多想其他。”
虽说抗敏药和鼻喷剂才是主要,但倘若许宝宝手里只有这两样新奇物件儿,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得到梁帝的许可。
汤药虽然只是辅助,却有着缓冲剂的作用。
对于太子,许宝宝心有感激,邀请他和自己回去吃草莓圣代。
吃过冰点,二人又和青梅红梅一起玩了两盘大富翁。
直至傍晚,天色暗了下来,乐不思蜀的许清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明云殿。
此时,也恰是江晚放学+下班的时间。
二人在明云殿门口碰了个正着。
“是你。”许清尘让俯身参见的江晚平身,眯了眯眼,道:“你每日都是这个时晌才回明云殿来伺候?”
江晚颔首,淡声:“宝儿殿下允许小人在修习课业之余,再去御马监学些东西。小人自知耽搁了伺候宝儿殿下,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说是请太子责罚,可他的声线和表情乃至动作中都不带半点儿惊惧失措,甚至也没有伴在许宝宝身边时的那份温驯顺遂。
这小太监,果真不是一般角色。
许清尘望着和跟在许宝宝身边时判若两人的江晚,不由一笑。
紧接着道:“既然宝儿同意你去御马监,你也需要在御马监学东西,倒不如……本宫再寻个办事爽利的太监跟在宝儿身边,直接调你去御马监当差算了?”
其实许清尘说这话,本是好心,他是当真觉得江晚这般人才,又有出头之心,不如早早就成了御马监的人,日后定有不错的前途。
可这话在江晚听来,却是别有用意。
江晚猛地抬脸,似乎忘却了尊卑有别一般,寒凉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了许清尘的脸上。
这道眼神激得许清尘一战,却也很快稳定了深色,略带好笑地沉声问道:“怎么,不愿去?”
话音落,未等江晚回应,就听院内传来红梅的声音:“何人在前,可是江小公公?殿下久等不见回来,命我出来寻你呢!殿下因为鼽症的事儿恼了你了,你还不回去认错,在这儿磨蹭什……”
红梅呼唤着,忽然借着灯光看清了太子的身形样貌,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请对方原谅自己的冒犯。
许清尘自然不会怪罪红梅,只是因为红梅的出现,他和江晚方才的对话也被打断了。刚才的话茬无人再接,许清尘回味着江晚方才盯着自己时凉飕飕的眼神,又深深地看了小太监一眼,方才与红梅告别,带人离去。
红梅躬身恭送太子离开,尚未起身,便听江晚微凉的声线多了几分急躁,问她:“殿下恼我,是怎样恼的?”
第53章 小心机 她再想弄死许宝儿,却已经是力……
红梅说许宝宝恼江晚了, 其实有点夸张。
以许宝宝的性子,是不会轻易跟身边人动气的,倘若真动气了, 就不会像这样一直等着江晚回来,还派红梅去殿门前查看。
她只是想问问江晚,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
——按照许清尘所言和后来在养心殿上的所见所闻,可以确定的是鼽症早就对前朝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还是梁帝的一块心病。
这样大的事情,御马监那边不可能毫不知情,更不可能像江晚说的那样, 直接把鼽症传入京城和皇宫的事情说成天方夜谭。
许宝宝并不生气,却很想知道江晚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此, 她表现得有些生气。
掩去了往日挂在脸上的笑模样,神色平淡地望着急匆匆跟随红梅前来的小太监。
很快便听江晚开口道:“殿下如若因为鼽症之事气我恼我,尽管责罚便是, 阿晚有错,绝无怨言。”
说罢,江晚抿了抿唇, 双膝一弯, 重重跪地。
然而他虽是跪着, 脊梁却挺得笔直,薄唇也紧抿成线,颇有几分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架势。
许宝宝见他陡然跪下, 先是一惊,心道这家伙对自己可真狠,骨肉撞击地面的声音她听了都替他感觉到疼。紧接着,又不免哭笑不得, 寻思明明是江晚自己做错了事,欺骗了她,怎么反倒还一副忍辱负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呢?
她于是也将对江晚的几分疼惜搁过,板了板脸,道:“你看起来不像知错,倒像觉得有错的是我。”
说完这话,她瞧见江晚肉眼可见地呼吸一滞。
但他并没服软,反而跪得更直了些,对许宝宝的问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样嘴硬放肆,与人对着干的江晚,许宝宝还真是头一次见。
原本只是想半开玩笑,佯装生气地问问他之前对自己隐瞒鼽症的事是出于什么想法,就算小太监给出的理由牵强一些,她也不会刨根问底不给他脸面。
可是现在……她似乎通过这件事对江晚有了些许新的认识。她蓦地意识到,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在某些时候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格外坚持,是她理解不了,他也不想让她理解的。
她不该这样的,她原本是个擅长与人保持安全距离、不接受没有分寸的亲密关系的人。即便是身在现在这个时代,贵为主子,也始终按照曾经待人接物的理念对待自己身边的其他人。
只除了江晚。
江晚是她打心底里认定的“自己人”,对她百依百顺,打从她还在冷宫落魄的时候就不离不弃,后来得了御马监的赏识也从未过分得意,在她身边时一切照旧。
她拿他当一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看待,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忘记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这是她从前不曾犯过的错误。
意识到“错误”之后,许宝宝自然不会再继续错下去。
她立刻示意身侧的青梅去扶起江晚,同时面色莞尔地道:“不想说不说就是了,何苦跪地不起,这样为难自己?起来吧。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不会再问你了。”
说完这话,看着江晚拒绝青梅的搀扶起身后,许宝宝便真的再没过问鼽症一事的意思了。
是夜,许宝宝熄灯就寝后。
红梅在睡房门外对江晚笑:“殿下带咱们……尤其是你,当真是极为宽纵的!眼看着她都恼了,却不忍责罚你,甚至半分都没有为难你。这样好说话的主子,可真是让人心安呀!”
红梅沉浸在跟了个好主子的幸福之中,眼神愉悦又迷离。
江晚却丝毫不能与她共情,只冷冷瞥她一眼,又扭头看向许宝宝的睡房,声线极低地道:“我宁愿你打我骂我,宁愿你对我脾气大些。”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对待他和对待旁人没什么区别,客气而疏离。
对许宝宝一举一动都观察得尤为仔细的江晚,自然能感受到许宝宝今夜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
可他面对这种情况,却无力转圜。他没有勇气将自己“不想让她在皇帝面前出头、不愿让她费心帮助旁人”的真心话说出口,却也不敢再次欺骗,怕触碰到她的底线,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
他已经这般小心翼翼了,却还是不能理所当然地将她据为己有,让她只做自己一个人的殿下。
他还是太无能、太废物了些。
……
许宝宝的鼽症药很快通过了多名患病宫人的测试,得出了“效果好、见效快、无药邪”的结论,得以送去给金尊玉贵的梁帝使用。
梁帝对许宝宝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不过是那天被周太医刺激得狠了,想着索性现在也没什么良方,失宠女儿送来的药方虽然来历荒唐,但好歹也有模有样,若是真能试用出个好结果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试不出来,左右也只是将这不靠谱的女儿罚过而已,试药的又不是他,就算有任何药邪症状,又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用鼻喷剂成功缓解鼽症的一刹那,梁帝喜出望外。紧接着,他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早些用这良药,平白便宜了那几名为他试药的宫人!
“皇上……”叶贵妃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守在梁帝身畔,见梁帝神色异样,她也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出口问道:“您怎么了,可是这药用得您龙体不适?”
梁帝还不说话,她心中不免慌乱,一时失了分寸,张口就来:“就知道宝儿这孩子纯属胡闹,竟敢献上这不明不白的东西,就不怕有损龙体康健?还有那些、那些试药的宫人,这些时日都试了些什么!”
叶贵妃说得咬牙切齿,大有即刻就把许宝宝召至殿前问罪的意思。
梁帝这才回神,望着叶贵妃涨得通红的娇美面容,突然摇头大笑起来。
他单手覆在叶贵妃细白的五指上,温声:“朕知道,你与宝儿的生母姐妹情深,这些年来多由你关照宝儿。你担心她献上有损朕身体的药方,所以急糊涂了,试药之人已经将这药用了整整七日,如何能有差错?”
“朕是为你高兴啊!宝儿受你关照,又和你是亲上加亲的血亲关系,如今朕要赏她,自然少不了赏你。”
“……”
梁帝的话,听得叶贵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如若不是对梁帝的性格十分了解,她恐怕都要怀疑对方这是正话反说,正在对自己阴阳怪气。
也正是因为深知梁帝所言都是真情实感,她脸上才更挂不住,毕竟她这些年来关照许宝儿是假,恨不能她死得不知不觉才是真。当然,她并无悔过之心,倒是更恨自己之前“心慈手软”,竟然因为担心事情败露而束手束脚到最后也没能要了许宝儿的性命。
现在,她再想弄死许宝儿,却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只能讪讪笑道:“臣妾哪就贪图您的赏赐呢?您不必惦着臣妾,只管在这件事上好好犒赏宝儿就是。只不过……宝儿这孩子也真是的,偏要说她那方子是梦里得来的,未免过于牵强了。”
“她这孩子一向心思重,兴许是怕您得知实情后便不再依靠她解决鼽症之事,不再像现在这样赏赐她信重她了。殊不知,您深明大义,又疼爱儿女,怎会这般如此?您可千万不要怪她,她自小养在姐姐那里,不懂这些的。”
这话说完,她瞥见梁帝的表情果然不像刚才那般愉快,心里这才舒顺了些。
——她不怕许宝儿,等她腹中的皇子落地,就更什么也不怕了。她会将自己的儿子教育得好好的,比皇后养出的那妇人之仁的软弱太子好千万倍!到时候她母凭子贵,还愁收拾不了一个许宝儿?
既然许宝儿这里现在严防死守,那就暂且放她一放,先从许清尘这边入手也不是不成。
毕竟,许清尘还有个软肋在她手上搁着呢!
第54章 小心机 便是他的命数罢了。
就在叶贵妃意欲将矛头转向太子, 重新打算的时候,一道惊天“喜讯”突然从梁帝的养心殿传了过来。
“此事当真?!”
叶贵妃猛然起身,撂下画了一半的眉黛, 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来报信的宫人:“……本宫知你一向沉稳,总不会把消息听了个半撇子就慌忙来报,对么?”
宫人连忙躬身,道:“启禀贵妃娘娘,此事乃是一锤定音,千真万确,绝无半分错漏。奴才初听宝儿殿下向圣上请辞离宫, 外出游学之时也觉得万分震惊,可事实便是如此, 眼下圣上已经答应了殿下的请求,允准她不日后便启程出发,去她想去的地方。”
梁帝会放许宝儿离宫, 这不稀奇,只要许宝儿将鼽症的方子和用法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梁帝对她便没有多的留恋之情。
稀奇的是许宝儿自己, 她好不容易得了父皇几分眼神, 不趁热打铁、借机争宠也就算了, 怎么反倒打算远离生活优渥的皇宫乃至京城,去过四方游学的苦日子呢?
许宝儿自请离宫,对叶贵妃来说的确是件喜事, 但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往深处考虑,思量许宝儿这回是否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然,左思右想,终究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叶贵妃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以深情姨母形象送走许宝儿后,再对旁的事情展开调查。
和叶贵妃同一时间得知此事的,还有御马监众人,以及……正在御马监观摩典礼用马的江晚。
高大骏马头戴缨冠从江晚面前踱过,他的目光却失了神,思绪也游移天外。
“怎么了?”有人看出了他的不适,略带调侃地问道:“听说宝儿殿下自请离宫的消息,你就这般愣神。该不会……你家殿下没将她的计划告诉你吧!”
说话的御马监宦官不觉得有何不妥,因为在他眼里,主子要做什么事不告诉当奴才的才是天经地义,许宝儿自然也没必要将自己打算离京之事提早告诉江晚。
见江晚也不回话,御马监宦官又嘿嘿一笑,道:“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待得宝儿殿下离京,你就不用总是伺候在她宫中了,可以时时来御马监当差,岂非前途大好?”
江晚并未细听此人的种种言语,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对这口无遮拦的家伙心声恨意,以至于出手报复。
——他现在没闲工夫出手害人,他只想搞清楚一点,那就是殿下究竟为何要自请离京,又为何不肯同他知会半句,是真的厌恶了他,要与他决裂个干净么?
江晚魂不守舍地回到许宝宝寝宫。
寝宫内,青梅红梅还有孙蓬等人已经在张罗着收拾出门的行李了,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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